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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未曾開口的宋濟辰驀然起身,一雙宛若黑色寶石的雙眸緊緊的看著殿中一副情深義重的拓跋陌,面上一如既往的冷若冰霜,可眸底閃過的一絲波動卻讓人難以忽視他此時的不滿。
一瞬間,何小冉成了眾人注目的對象,就連洪基也忍不住的多看了她一眼。
“你們西洪不是常說,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嗎?不知歷南王如此決絕的拂了小王報恩的意思,所為何意?”拓跋陌見他阻攔,也不著急,狹長的丹鳳眸輕挑,從容平靜的看向宋濟辰淡淡道。
“何小冉現為本王身邊的婢女,她的婚姻大事,本王亦是做得了主的。”
“噢?她是王府的婢女?”拓跋陌吃驚的張了張嘴,隨即輕笑出聲,眉眼揚起的弧度著實讓宋濟辰覺得討厭至極。“不過小王倒是聽說何姑娘也是為了還王爺您的人情才到王府幫襯的,何時真的淪為王府婢女了?”似是覺得這樣的力度不夠,他繼續道:“如若真的是婢女,不知王爺這兒可有她的賣身契?”
何小冉縮在一邊,倒是頗為佩服這個敢和宋濟辰叫板的拓跋陌。原本以為他只是個言行輕浮之徒,可如今看來倒覺得他還是有幾把刷子的。從他的第一句話開始,如同一個環環相扣的連環套。若是宋濟辰這邊有她的賣身契,那便作罷,可偏偏他似乎是瞅準了宋濟辰沒有,就等著他自己向坑里跳。
這個圈套就連她現在想來也是看得明白的,按理說宋濟辰應該看的更透徹,怎會真的跌入他設下的圈套里呢?何小冉好奇的側眸看了看宋濟辰,倒是被他此時陰沉的臉嚇了一跳。
宋濟辰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遲了,垂落在身側的雙拳緊握,手背上縱橫交錯的青筋更是猙獰可怕。明明知道他是故意這樣說的,可他還是忍不住的出言阻攔。
宋濟辰此時的狀態拓跋陌是十分滿意,在何家住的那么久,早就摸清何小冉為何會到歷南王府為婢。本以為要引宋濟辰落下圈套可能要多費些口舌,卻未想到如此這般的容易。幽深的目光輕輕看了一眼身側的何小冉,唇角微揚,似是明白了。
這就是所謂的關心則亂吧。
“王爺您不說話那便當您沒有何姑娘的賣身契了,既然如此還請皇上看在小王想要報恩的份上,下旨賜婚。”拓跋陌再次禮數周全的朝著洪基俯下身子。
洪基現在可是坐山觀虎斗,看的不亦樂乎,見著宋濟辰黑臉的模樣,他的心情可是無比舒暢。
“如此這般的話,那朕……”
“皇上!恕草民不能答應北荒小王公的求親!”何小冉見洪基開了口,心知再不拒絕就來不及了。她的官配可是青梅竹馬的表哥,豈能被這個莫名其妙出來的拓跋陌改了劇情。砰的一下跪了下來,冒著抗旨不遵她也是要拒絕皇上的賜婚。
宋濟辰深邃的眼眸微動,緊蹙的劍眉微微得到舒展。他就知道,何小冉是不會愿意嫁給拓跋陌的。可還沒有松上一口氣,何小冉的下一句話便將他徹底打入深淵。
“草民的爹娘在草民幼時便給定了娃娃親,圣人有言: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大車無,小車無,其何以行之哉?皇上乃明君,豈能讓您的臣民做個背信棄義之徒?”
何小冉以理說之,惹得洪基就算想要下旨賜婚給宋濟辰找不痛快也難以開口。半瞇著雙眸看著殿下跪著的何小冉,饒有趣味的勾了唇。這個何小冉還真是厲害,直接給他扣了一頂明君的帽子,就算是想要治她違抗圣意的罪名也尋不到理由。輕咳一聲,抬眸朝著宋濟辰那里看了一眼,見他的臉色比剛才的還要難看,冷哼一聲倒也作罷。
“既然如此,朕的確不好讓你做個背信之人。既然只是想要報恩,小王公也可換種方式。都說北荒國民奔放灑脫,豈會為難一位女子?”
拓跋陌嘴角揚起的弧度漸漸僵硬,看向何小冉的目光欲言又止。娃娃親?他待在她家那么久倒是從未聽何常安提過。難道只是她隨便尋了個借口拒絕自己?
“皇上所言極是,小王自然不會為難何姑娘的。”
出了這么一幕鬧劇,整個大殿上的氛圍都變得古怪至極,哪里還有起初歌舞喧囂的場面出現。
待何小冉回到宋濟辰身邊,她差點沒被宋濟辰此時陰冷的模樣嚇到。
這……宋濟辰這又是怎么了?
見他這副模樣,何小冉乖乖的站在一邊,秉持著只要“安守本分”就好的理念一言不發。
殿上的大臣自然也不會傻得來觸碰已經黑臉的眉頭,紛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頂多和身側的同袍說上幾次,目光倒是時不時朝著他們這邊看來。
這場宴會并沒有持續太久,洪基先行退場,隨后各大臣也挨個告辭離開。
到了后殿,洪基勾了勾唇,緩緩走到床邊的位置,動作熟練的尋到一處暗門。指尖微動,頃刻間平整的墻壁上多出了一個拗口。他執筆在紙上寫下何小冉三個字從拗口拿出丟了進去,“給朕將她查清楚。”
“屬下遵命。”
宴會解散,何小冉自然是跟在宋濟辰身后往宮外走,并且十分明智的和他隔了一段距離。其實也不是他自愿的,可宋濟辰現在周遭的寒意稍稍靠近便能感受得到,她還是保命要緊。
從昭陽門走出,已經過了宮二門,何小冉是眼巴巴的看著他們和附有王府標志的馬車擦肩而過。
“王爺,王府的馬車。”何小冉見宋濟辰就跟沒看見似的,忍不住的出聲提醒。
宋濟辰一襲紺青色錦袍衣角處的金縷絲線在細膩璀璨的陽光映襯下隱隱閃爍著。疾步的動作微頓,他微微闔上雙眸,還是停下了步子。
對于宋濟辰突然停下的動作,何小冉下意識的拍了拍胸口,幸虧起初就有先見之明和他拉開了距離,不然非得撞上不可。
“何小冉,你到底有幾個表哥?”宋濟辰轉過身子,墨色般深邃的眸底波瀾起伏,怒意與失落雜糅在一起,就連說話的嗓音也比平日多了絲暗啞。
何小冉愣了愣,沒有果斷回話,她再拼命回憶,回憶小小和她說過的曾經的事兒,也在回憶原著里有沒有提到有關于御醫之女有幾個表哥。
“應該就一個……”
何小冉糾結而又不敢肯定的語氣差點沒把宋濟辰氣的背過氣,自己有幾個表哥還能不清楚?
何小冉!你真是好樣的!
宋濟辰深深吸了口氣,強行穩住自己此時的狀態。額上的青筋微微跳動,似要沖破那層肌膚。“你當真……”宋濟辰聲音頓了頓,看向何小冉的眼眸更加閃爍不定,“有娃娃親?”
“有,說是很小的時候就定下的。”
宋濟辰聽后臉色從陰沉鐵青變得微微泛白,像是瞬間沒了血色,整個人都無力了許多。身子踉蹌的往后退了幾步,才堪堪穩住。“既然已有婚約,那你為何要……”要撩撥本王?最后幾字宋濟辰沒能說出口,只覺得胸口心臟跳動的那處隱隱作痛。瞥開眸子看向一邊,再也沒有說過話。
“王爺……”何小冉不知宋濟辰到底想要說什么,輕聲嘟囔了一聲,話還沒說完,身側的宋濟辰便轉身朝著王府馬車的方向走了過去。
在馬夫和何小冉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宋濟辰動作迅捷的將束縛在馬身上的牽繩斷開,他長腿一躍翻身上馬,一聲低吼后駕馬消失在肅穆巍峨的皇城中。
“……”
“……”何小冉和馬夫相視一怔,隨即無奈的嘆了口氣。
以前看小說的時候也沒覺得宋濟辰的脾氣這么的陰晴不定呀,這會兒又是怎么了!
在中午一點東西都沒有下肚的情況下,她低垂著腦袋從皇宮走回了王府,等看到熟悉的建筑物時,就差沒有兩眶落淚了。
何小冉本以為宋濟辰這脾氣鬧上一會兒也就該消了,可直到夜幕降臨,某人也都悶在房里。
“王爺這是怎么了?從回來之后就進了屋子,到現在也沒出來過。”小刀小心翼翼的站在院中,探著腦袋朝著宋濟辰房間的方向瞅著,滿目都是擔憂。
到了晚膳的時間宋濟辰并未出現,就連張管家也變得有些不安。雖說前陣子何小冉不在的時候王爺也會胃口不好,但還未有過直接不出現的情況。雙眉緊蹙,手心微微搓在一起,也是一臉的焦急。
何小冉站在他們身邊,一雙細長濃密的柳眉微微抽動著,心里一陣哀嚎。
都已經半天過去了,還生氣呢?
“何小姐,你看這……”
兩抹懇求的目光朝她投了過來,何小冉身子一僵,側身看著他們倒是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張管家,王爺這次不愿吃飯可能是我的原因……”何小冉支支吾吾的講話說了出來,隨即頂著張管家和小刀一臉錯愕的目光繼續道:“所以我現在進去,王爺怕是更會大發雷霆。”
她這話是真的,想起中午那會兒宋濟辰被陰霾遮住的面容,她還是忍不住的渾身一顫。現在讓她去,就和拉她去死沒什么區別。
張管家面露難色的看了看燃著燭光的房間,隨即走到跟前敲了敲房門。
何小冉他們離得有段距離,并沒有聽見張管家在門口說了什么,只不過房里的那位爺依舊沒有現身。
“張管家,王爺怎么說?”小刀湊到張管家身邊小聲的詢問道。
張管家抬眸看了看何小冉,眸底透著無奈,“不吃。”見他們眸間的疑惑與不解,他繼而解釋道,“王爺說他不吃。”
折騰了一天,張管家也沒好再說些什么,就讓大家先回去休息。何小冉躺在床上,雙臂抵在腦后雙眉緊蹙。
“宋濟辰到底在生什么氣?今天不就是拓跋陌嗆了他幾句嗎?這又和她沒得關系呀!”苦苦思索了片刻,愣是一丁點頭緒都沒有,何小冉煩躁的掀了被子鉆了進去翻滾了幾圈才緩緩進入夢鄉。
應天驛站,他國使節都是安排在這里休息的。
燭光搖曳的屋內安靜至極,唯有跪在地上的四個人低伏著身子雙肩顫抖。
拓跋陌坐在椅子上,不急不慢的品著洪基剛才派人賜來的上好茶葉,眸底的安逸讓跪著的人更加的害怕。
北荒的朝臣幾乎并未把這個整日流連于煙花巷柳的小王公放在心上,甚至一個個的都是滿心的不屑。可到了如今,即便像努達海這樣官拜副將的北荒勇士,也對著上位的拓跋陌由內而外展露著他的害怕。
“不知大王兄近來可好呀?”
拓跋陌的聲音寒入骨髓,努達海在聽到大王子的時候便再也繃不住了,頭埋得更低,身體抖動的幅度也更大了些。
拓跋陌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盞,狹長的丹鳳眸輕輕一挑,身側的庫麥立馬會意,銀光一閃,鋒利的劍刃便抵在努達海的脖頸處,只要微微一動,便能讓他血濺當場。
“小王公……小王公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