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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要采訪我？”林清許默了默，“我想你們應該知道，我拒絕了不少報社的采訪。”

“哪怕這樣，你們也要來找我采訪嗎？”

“您拒絕的原因，我想大概是因為不想讓他們拿您的外在優勢作為噱頭引流，就和這次博物館沒有放出您的名字和照片，而是單純的表示會有文物修復演示一樣。”蘇意將自己投入到工作時，眼神變得坦然。

“我們報社推出文化扶貧項目的初衷，就是讓那些即將沒落的文化帶入到大眾眼中，而文物修復師作為修復文物的醫生，是許多文化的的連接線，所以我們想先采訪您作為這個項目的開始。”

“并且，您出席這次博物館文物修復的演示，我想也是想讓大家進一步了解文物修復師這個職業吧。”蘇意看著林清許沉默著清雋的眉眼，頓了頓，繼續說。

“既然如此，我們報社的采訪不是更有影響力范圍更廣嗎？畢竟博物館不會經常有很多人來，而那些在網上看到照片和視頻上的人們，也會被一些因素吸引而來，但真正因為文物修復而來的或許就不多了，那樣違背了您的初衷，不是嗎？”

林清許此時卻打斷了蘇意的話，“說完了沒有？”

蘇意愣了愣，一時沒緩過神，搖了搖頭，“還沒。”

“站了這么久，腳疼不疼？”林清許看向蘇意穿著高跟鞋的腳，像是根本沒聽蘇意說的。

“等會兒，你和我過來吧，這邊是展廳，我們站這兒討論影響參觀。”林清許帶著蘇意穿過展廳走到一處隔間，看著像是一件小型簡陋的工作室。

然后又讓蘇意坐下，修長的手端過來一杯水放在蘇意面前，在蘇意對面坐下后，示意蘇意繼續說。

“我知道林清許老師您對出鏡沒有想法，但據我了解，現在文物修復面臨的人才嚴重缺失的問題，如果不讓大眾知道文物背后的故事，文物修復這個職業不走進大眾視野，這個問題很難得到解決。”

“您可以堅守，熱愛文物修復，將一生都獻給文物修復的前輩們可以堅守，可新一代呢？”

“在這個快餐式時代，金錢和時間是大部分人追求的東西，而文物修復這個職業所帶來的受益和時間成正比，而好的文物修復師耗時非常長，我了解到很多人沒有耐心都選擇放棄這個職業而另尋出路了。”

“那么，當您，當先輩們都堅守結束了呢？以后呢？”

“您真的忍心讓那些流傳千年的古物就此斷了光輝嗎？”

“文物修復這個職業需要被看到，需要被傳播，只有走進大眾視野，才會讓更多人知道，才能延續下去。”

“而我們明城報社，正好可以將它帶入大眾視野。”

林清許手肘撐著桌子，手抵在太陽穴旁，看著蘇意說完一堆之后，喝了口水，口紅印在了杯口。

口才長進了不少。

“你什么時候回國的？”林清許又看向面前的人。

清冷的眸里清晰得倒映出蘇意的面容。

兩年的變化很大，臉更小巧了，但也瘦了不少，臉上那點嬰兒肥消掉了，眼中透露出濃濃的防備和疏離，他想，如果不是工作的話，她應該不會靠近他。

沒想到林清許問的又是和工作不相干的，但回不回跟他也沒有太大關系和必要，停了一瞬，含糊說了句一個月前，卻聽到一句輕笑，像是以前很了解她，而后知道她撒謊后常出現的包容和溺愛的笑。

不想與林清許在這些問題上糾纏太多，蘇意快速回歸正題。

“林老師，我們明城報社真的很希望能夠采訪到您。”邊說，蘇意便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抗拒林清寒的目光。

知道蘇意不想和他多說，林清許皺了皺眉，但一時又不知道該怎么辦，骨節分明的手抬起又放下。

無奈的笑了笑，“可以。”

蘇意松了一口氣，“那謝謝林老師，我們下次......”

還不等蘇意說完，林清許剩下半句話出口。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我希望全程是你跟進。”

同時，林清許的目光直白地看著蘇意，帶著強勢的不容抗拒和直白的，想和她回到當初的目的。

像是知道蘇意從來不會拒絕他那樣張揚又理所當然。

蘇意的心像是忽然被攥緊，連帶著氣息都停了一瞬，像小巷口經歷暴雨時的梔子花。

蘇意轉開臉，眼瞼垂下，聲音帶上了澀，語氣中的疏離和防備更重，“林老師，這不是我能決定的，我會去上報給我們主編，讓她決定。”

“那如果，我說，你不同意我就不參加這個采訪呢？”林清許的聲音帶著明晃晃的不掩飾，想將蘇意困住。

可這句話就像把小刀，劃過蘇意后又刺了進去，疼得厲害。

蘇意咬了咬唇，本就紅潤的唇瓣此時紅得瀲滟。再抬頭，眼里帶著的是寒冰。

寒冰映進了林清寒眼中，化作細密的冰渣，扎了林清許一下，呼吸一滯，正想說是玩笑，但蘇意先他一步說出口。

“如果這樣，那我自愿離職，抱歉。”

“這是我們主編的名片，林老師還是聯系我們主編吧，抱歉。”

蘇意遞完名片后，轉身就走，高跟落在地板，嗒嗒聲在沒有人的這一角格外清晰，像是踩在林清許的心上，走得越遠，在心上踩得越重。

這是林清許第二次，產生了永遠失去蘇意的一種慌張茫然。

走出博物館，旁邊是一個公園，蘇意找到一個無人的長椅坐下，一瞬間，肩膀也垮下來，帶著脆弱和精疲力盡。

如果晚走一秒，她都要撐不住了。

已經臨近傍晚，咸蛋黃般的日落在往下墜，周圍的云染上了橙黃，又化成橙紅，濃郁熱烈。

長椅出偶有風吹過，帶著樹上止不住的蟬鳴，樹葉微動。

吵鬧又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