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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受關西戰(zhàn)事的刺激,宋先生也不再嚴格限制她練箭,宋竹又有幫父親整理書房的免死金牌,得了默許,自然過來得更加勤快,這一日見書房中無事可做,她便收拾了弓箭,又悄悄偷到后院之中,掛了靶子,擰起弓弦,打算多練練準頭。
冬日山林里萬籟俱靜,聲音傳得更遠,她這里還在擰弦,遠遠的就聽見小樓外頭有一群人一邊走近一邊議論,其中有一人很是激動,正大聲道,“……就是要打,什么聯(lián)遼滅夏,不過是與虎謀皮,難道遼狗占了夏地,就不想再鯨吞蠶食了嗎?若是如此,每年河北又為何要防秋?又怎么要把上好的良田掘成爛泥潭,防止遼狗的進犯?”
這又是在議論軍事了,宋竹側(cè)耳聽了,只覺得這聲氣十分熟悉,又想了想,忽然記起來,乃是李文叔的聲音。她記起父親曾說過,李文叔也是個殺敵不手軟的人,手底下已經(jīng)料理了幾個流民盜匪,再加上這一番論調(diào)也和她的看法不謀而合,心中倒是對李文叔少了些惡感,暗忖道,“這人雖然挺沒禮貌的,但也不失為一個熱血男兒。”
一頭想,一頭就已經(jīng)把弓弦擰上,揚手射了一箭出去,她在這些事上其實還有些天賦,這一箭釘入箭靶,居然距離中心還很近。‘奪’地一聲,在林間空地激起了老大的回響。
宋竹又發(fā)了幾箭,眼看箭囊已空,便走過去拔箭,誰知拔了幾箭,聽到身后腳步聲響,回身一看,卻又是那李文叔穿堂走出。
“李師兄好。”她眉頭暗暗一皺,口中倒仍是禮貌招呼。
“師妹好。”李文叔也忙施了一禮,又笑道,“我聽見后山有人射箭,還以為是三哥,打擾師妹了。”
宋竹搖頭道,“現(xiàn)在縣里事少,三哥又一心讀書,這時候多數(shù)還在書樓,李師兄要尋他的話,不妨往書樓去。至于我爹,剛才就出門去了,應該是縣治有事。”
這一群學生果然也是來尋宋先生不遇,此時一陣腳步聲響,也都散去了,倒是李文叔也不離去,反而走進院子里,笑道,“我看師妹箭術不錯,不如,我們倆比試比試?”
宋竹雖然對他沒那么忌憚討厭了,但也遠遠不到喜歡的程度,聞言微微一怔,微笑道,“這只怕不大好吧?”
雖然還是客客氣氣的,但話中的疏遠和告誡之意,其實已經(jīng)是很明顯了。
李文叔也不是不識人眼色的愚鈍之輩,聽了宋竹說話,不再走近,反而是嘆了口氣,面上一片難過。“我知道師妹厭棄我,那我便不打擾師妹練箭了。”
宋竹到底年紀小,心思淺不說,心也熱,兼且之前對他也有所改觀,見李文叔這么說,忙道,“師兄哪里話來,只是男女有別,不得不防而已。實則你勇武過人,師妹聽說你的事跡,心里也是很欽佩的。”
李文叔仿佛吃了什么靈丹妙藥一般,頓時容光煥發(fā),仿佛喜翻了心,聞言忙道,“師妹可是當真?每回見面,師妹都對我頗為冷淡厭惡,態(tài)度多有回避,我還當……師妹心里討厭我呢。”
宋竹聽他這話,心里倒覺好笑:“和我很熟悉么?我為什么要討厭你?”
話雖如此,但李文叔神色乍然變化,兩相對比下,倒也頗有些滑稽可笑——宋竹之前認識的男性,全都是雅重君子,便是最活潑的蕭禹,在她跟前也總是高深莫測,一般很少有這種喜怒操于她一言半語之中的類型,她亦頗覺得新鮮,因此也沒用話噎李文叔,只是撲哧一笑,說道,“李師兄也太會胡思亂想了。”
不過即便和李文叔說笑了幾句,她仍舊不打算同他比試箭術,而是有意催促他離開此地,只是笑意未收時,門扉一響,門簾挑處,卻是蕭禹走了出來,便又轉(zhuǎn)而對蕭禹笑道,“三十四哥,你來啦?”
蕭禹有份常常伺候在宋先生身邊,過去一兩個月內(nèi),當然也和她見了幾次,兩人更以成功撮合了宋苡、薛漢福為自豪,交情自然親密許多。宋竹也和蕭禹比試過兩回箭術,蕭禹箭術不差,宋竹得他指點,只覺得進益不淺。此時見他來了,心里便想:“唔,機會難得,還要讓三十四哥指點我一番方好,不過李師兄在一邊,也不好把他趕走,說不得拉他一起進來了。”
口風一轉(zhuǎn),便道,“三十四哥,我和李師兄正要比試箭術,你要不要也來加入?”
誰知,她這不說還好,一開了口,蕭禹面上竟是閃過一絲惱色,宋竹對他很是熟悉,對此神色也是看得分明,心中不由大奇:“好端端的,三十四哥這么不高興做什么?”
正想著呢,蕭禹已是一轉(zhuǎn)頭,毫不客氣地對李文叔道,“李師兄,薛師兄找你,方才我們一幫師兄弟過來,出去時獨獨落下了你,不知為何,薛師兄臉色很難看。小弟也知道他擔心什么,便忙尋來了。”
一句話說得李文叔面色大變,宋竹也是大奇——這薛師兄說的,無疑就是她未來的二姐夫薛漢福了,他和李師兄的關系應該也還可以啊?剛才這不是還結(jié)伴來了,怎么忽然間仿佛是派蕭禹過來興師問罪的一般,而且蕭禹如何又知道薛漢福在擔心什么了?
想到她第一次見到薛漢福的情景,宋竹心中一凜,對李文叔已是生出了許多提防,心里暗道:“難道他……”
她沒有說話,而是默默走到一邊,遠離了爭端中的兩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