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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飛娘,岳琴濱,這名字怎么這么熟悉?
岳清來不及細想,那許飛娘開聲催促道:“岳師弟莫要遲延,這姜雪君非易于之輩,快快和我聯手將他逐走!”
岳清這才看出來,許飛娘只是借著剛剛的偷襲出手之勢,強壓著那女孩姜雪君打,此時進攻之勢已經被姜雪君止住,以一口金色劍光壓制許飛娘的七道青色劍光,并且連噴真氣,開始反攻。岳清也來不及細想,急忙再次調動自己的兩口銀劍,幫著許飛娘向前夾攻。
兩個人九口寶劍,圍著姜雪君上下翻飛,銀色和青色的光彩混在一起,合成一個光圈,走馬燈一樣向內劈砍削刺。
這下姜雪君開始逐漸支持不住。許飛娘又揚手從袖中飛出數十點銀星,姜雪君身劍合一,連人帶劍化成金色長虹,破開兩個人的劍圈封鎖騰空而起。那些銀星打在她后面的山石土木上面,石屑亂迸,炸起一片臉盆大小的石坑,十多顆合抱粗的參天大樹,全被銀星攔腰炸斷,上面龐大的樹冠轟然墜落,斷枝碎石四處飛墜。
姜雪君也是深知許飛娘的大名,這次出來得匆忙,沒有將法寶帶齊,因此也不敢戀戰,輕叱一聲,放出兩道金色霹靂,轟隆隆成排炸開,岳清急往后退。
許飛娘在雷光電影之中又打出一件法寶,繼而身子一閃,反飛回來,后面跟著并肩飛來的兩條金光蛟龍,岳清放出飛劍去接應,迎著龍頭一碰,立刻覺得一陣窒息,真氣幾乎運轉不過來。好在也使得那蛟龍來勢略緩了一緩,許飛娘落在他身旁,一扯他的衣袖,二人將真氣連在一出,貼著地面斜飛出去,那兩條蛟龍首位相并,仿佛一只巨大的金剪,喀嚓喀嚓連續幾下,將五棵參天巨木絞成兩截。
姜雪君借著這個功夫,飛身重新跳上輔壇,伸手將柱上捆著男孩的繩索扯得寸寸斷裂,拋在一邊,然后將男孩抱起,夾在腋下,頓足之間,身與劍合,化成一道長虹破空飛起。
她剛剛離開輔壇,下一刻許飛娘先前打出去的十數顆銀星便將輔壇炸成粉碎,煙塵木屑之中銀星閃爍急速飛射升空,在姜雪君后面緊緊咬住,一直追上云端方才被許飛娘收回。
“岳師弟,別來無恙啊。”許飛娘落在地上,溫聲跟岳清打招呼。
看著眼前的道姑,年紀不過二十多歲,身上穿著黃紗薄衫,金釵挽發,玉璧壓裙,從頭到腳曼妙玲瓏,眼角眉梢之間,滿是嫵媚風韻,然而眼神之中卻隱含著淡淡的凄涼。
岳清知道這便是自己的師姐,有個綽號,叫做萬妙仙姑的許飛娘。自己上山學藝的時候,她就已經是一位很有名的劍仙,從小沒少指點自己功課。他怔怔地看著許飛娘,往昔跟她之間發生的故事一幕幕在腦海之中浮現。這些便是自己所經歷的,驀然回首,往事就在昨天。
岳清甚至有一種錯覺,那就是自己本來是岳琴濱,而在二十一世紀生存的那些年年,反倒像是做夢一般。如今夢醒了,他又恢復了原本的劍仙身份,繼續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仙俠世界里面苦苦掙命。
“多虧師姐來得及時,要不然我命休矣。”岳清有些后怕地嘆氣。
許飛娘點點頭:“那便好,我這次去滇西訪友回來,恰好路過這里,見所立幡幢,正是我們五臺派的路數,又見那血氣云狀,便知是你又在煉那神嬰劍了。”
岳清習慣地嘆息:“這神嬰劍……”他腦海中蹦出以往幾次煉劍經歷,“這回已經是第三次煉劍了,眼看就要成功,我還以為是上天垂憐,我們五臺派復興在即,沒想到還是在最后關頭功敗垂成。唉,如今我也失了信心,恐怕真的是此劍有干天合,不為天地所容。”
許飛娘道:“此劍太過邪性,師父當日在世時便說煉此劍須有十萬功德傍身,否則必定人劍同遭天譴,如今師弟煉劍不成,也未必不是好事,更何況我們五臺派煉劍之法博大精深,師弟何苦非要煉它。”
岳清心底升起一股壓制不住的憤怒:“峨眉派的人欺人太甚,自從咱們師父故去之后,越發地非橫跋扈,仗勢欺人。雖然有三次斗劍之約,他們卻不守信義,要在那之前將我們趕盡殺絕!當年我曾經跟李元化斗劍,削了他半邊胡子,他斗我不過,便仗著人多勢眾,拉上吳元智、佟元奇、許元通幾個聯手與我為難,好幾次我都差點被他們害了性命,有一次還被他們用純陽掌打成內傷。我痛定思痛,下定決心要煉一柄好劍,好一雪前恥!”
許飛娘沉吟道:“我五臺派有五仙、五魔十大絕世神劍,其余的更是練劍之法更是不下百種,你何不在仙劍之上下功夫?”
岳清不由得苦笑:“那五大仙劍所用材料不是萬年寒鐵,就是宇宙星沙,我一來尋不到那樣好的材料,二來也沒有那么多精力花費數十年苦功去慢慢祭煉,因此只能從魔劍上入手。這神嬰劍排名在五大魔劍之末,算是最好煉的,沒想到也是不能成功,接連三次煉劍,不是差了時辰,就是尋不到魔煞匯聚的地勢,好容易全都尋到,又會因為這樣那樣的事情被中途破壞。這次連我花了三年心血煉成的鎮魂瓶也被打破了,里面的護法神全被趕走。”岳清本來以自己的心態,這神嬰劍煉成與否跟他也沒多少關系,只是這傷感落寞之情,就是壓抑不住地往上涌,忍不住又是長嘆一聲。
許飛娘勸慰道:“師弟莫要灰心,正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咱們凡事盡力,最終即便不成,也沒了遺憾,不枉我們幾百年苦修一場。當初師父坐化,諾大的五臺派轉眼之間土崩瓦解,不過咱們跟峨眉派之間還有三次斗劍之約,師父雖然不在了,咱們卻不能氣餒。一來還要殺了三仙二老,為師父報那血海深仇!二來還要繼承師父遺志,將本派發揚光大。我如今雖然在黃山閉關隱居,說是不管外界的恩怨是非,實際上也不過是韜光養晦,暗地里積攢實力,將來厚積薄發罷了,不瞞師弟,如今我正在四處搜集材料,煉那天魔誅仙劍。”
岳清不由自主地吃了一驚:“天魔誅仙劍?那可是五大魔劍之首,說是天底下最兇惡的飛劍也不為過。即便煉成,將來使用時候也萬分兇險,一個不慎,便要為劍上魔頭反噬,你……“
許飛娘柔媚的臉上滿是滄桑與決絕:“除了誅仙神劍,哪個又能敵得過紫郢青索!”
岳清腦子里很亂,兩世的記憶糾纏在一起,一會是當年五臺拜師,一會是上學打架,一會是深山苦修,一會是夜市出攤,一會是峨眉斗劍,一會是大戰城管。
他剛經歷了一場生死關頭的惡戰,此時想的急了,不禁一陣陣地惡心頭暈,身上手足之間,有許多股熱流上下亂竄,沖擊的心肝脾肺一起絞痛,他連忙告訴自己要穩定,要放松。
許飛娘看他神色失落,臉色發白,默然不語,只當他也跟其他許多同門一樣,對為混元祖師報仇,復興五臺派大業失了信心斗志,心里便有些不高興,以為道不同不相為謀。近年來,自從太乙混元祖師傷逝之后,這樣的舊日故友她也見的也多了,便道:“師弟何去何從,還請自己斟酌,我還要去東海采藥,咱們就此別過!”
岳清條件反射地拱了拱手:“師姐再見。”
“再見?”許飛娘看了看他,微微點頭,足下一頓,騰起一道青光,裹著身形破空飛起,直往東方而去。
003華山·猛鬼坡
-08-28
望著許飛娘的劍光在天邊消失,岳清甩了甩了頭,他現在急于找一個安靜的地方把腦子里亂七八糟的記憶理順,又擔心那姜雪君只救走一個孩子不甘心,再去而復返,這回沒有師姐幫襯,自己一個人可不是那暴力蘿莉的對手。
剛轉身要走,忽然看見僅存的一個輔壇上還幫著一個孩子。那男孩不過兩三歲大,瘦瘦小小的身子被麻繩綁在柱子上,瑟瑟地倚靠在那里,不敢哭也不敢叫,眼睛里噙滿淚水,戰戰兢兢地看著岳清,幾十張年在身上的符紙輕輕抖動。
看著男孩,兩種情愫同時沖擊大腦。
一種是原來岳琴濱的:這孩子是本門師兄金身羅漢法元的仇人之子,神嬰劍雖然練不成了,但這孩子可不能留,我一劍過去將他斬了,也算是為法元師兄除掉一個后患!
一種是本來岳清的:用活人煉劍,這簡直就是十惡不赦的變態惡魔!更何況是這么小的一個孩子,用他煉劍本來就不對,如今更不能把他遺棄在這里,得帶回去好好撫養。
兩種思想在腦子里糾纏對立,天人交戰,難分勝負。
岳清敲了敲頭:不管如何,先把孩子帶走再說!
他走過去將繩索扯斷,又撕了那些讓人毛骨悚然的鬼畫符,把孩子抱在懷里。想起這里正是華山地界。因他隱居的衡山上,有幾家跟他不對路的劍仙,其中還有一個就是大仇人三仙二老之一的追云叟白谷逸,因此不敢在那里煉劍,便來這里投奔三位華山派的道友,剛才姜雪君那樣急忙逃走,也是怕耽擱久了,引來華山派的人群起圍攻。
岳清的三位朋友,分別叫做夜游太歲齊登,白鬼臉何小山和鬼影子蕭龍子。
事實上五臺派跟華山派向來交厚,這數百年來太乙混元祖師執掌中原道門之牛耳,華山派從來都是為混元祖師馬首是瞻,兩派門人也都多有來往,其中不乏道侶知己。岳琴濱小時候進過學,還考中過秀才,氣質儒雅,看不慣那些專事采陰補陽,修煉旁門邪法的同門道友,因此朋友有限,華山派也只這三個人跟他關系較好。
三位劍仙在華山朝陽峰下開辟洞府,太歲齊登住在天魂洞,鬼臉何小山住人魂洞,鬼影蕭龍子住地魂洞。
因神嬰劍是五臺派十大鎮教神劍之一,煉法更是不傳之秘,所以這三人自動回避,并沒有跟去,而是在洞中置辦了慶功酒宴,專等他煉劍歸來。
岳清剛在猛鬼坡上落下劍光,便有齊登的十七歲的女徒弟秋露紅看見:“岳師伯回來啦,岳師伯回來啦!”唧唧喳喳地跳著過來,“岳師伯,我師父和兩位師叔都在何師叔那里置下了上好的酒席,準備為您慶……”她也是個沒眼色的,話說到這里才看出岳清身上的狼狽樣子,連胸口的衣服都被絞碎,露出里面一片膚色蒼白的胸膛。
岳清擺了擺手:“回去替我多謝三位師弟的好意,我先去蕭師弟那里了。”他現在腦子里亂得很,而練劍失敗,又因為原來岳琴濱的情緒帶著不由自主地低落難過,哪里還有心思吃什么酒席,擺手打發了秋露紅便往地魂洞走去。
蕭龍子的洞府布置得非常奢侈,里面石室修得四四方方,連環曲折,共有十多間,棚頂地板以及四面墻壁上全都貼著香檀木板,云床軟榻金燈玉盞各種家具物什一應俱全,一進洞口便有兩個四尺多高的龜鶴銅爐,里面正不斷飄出濃濃的甜香。
一個青衫女孩正在給香爐撥火,看見岳清這幅模樣走進來有些驚訝:“岳師伯回來了?師父他們都在人魂洞呢,師伯可是要沐浴更衣?我去準備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