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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清點點頭,又看黃潛:“我不是讓你趕緊逃走么?怎么又回來了?”
黃潛這時也覺得自己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紅著臉說:“我見岳仙長被他們一群人圍攻,便想回山去找師父。那邊翻過去便是喝泉崖,正好韋師兄在那里煉劍,他見我被人傷了手臂,便問是怎么回事,我跟他說了,他便帶我過來助師兄一臂之力,沒想到……”
岳清看他傷處還在淋漓滲血,臉上白的沒有一點血色,他那韋師兄被仙劍穿過右胸,傷了肺臟,雖然劉泉已經給他服用了丹藥救治,仍然不停地咳血。他把自己練的壽岳仙丹取了兩顆,分別給兩個少年服了,不過數息之間,兩人臉上便開始恢復紅潤。
劉泉正要帶著弟子去明夷洞求藥,一看岳清仙丹如此神奇,便不必往明夷洞走一趟了,開口邀請岳清去他洞府中做客。
岳清愁眉苦臉,拍了拍黃潛的肩膀:“這孩子仁義,為我斷了一條手臂,說什么也得給他接上,恐怕要在這里叨擾幾日了。”
喝泉崖就在山峰的東邊,上面有瀑布流下,洞里面也有一股山泉引出,上面蓋有山藤荷葉,甚是清幽,洞口有一株老松,斜倚在一塊磨得光滑的巖石上面,左右各有兩個石凳,看上去常有人在這里喝茶。地面上打掃得干干凈凈,貼著水邊還有種著一溜小花,紅綠黃藍,打理得頗為雅致。
到了洞里,岳清先給黃潛手臂上的布條扯開,用山泉水化開丹藥,將傷口重新洗干凈,然后拿出接骨金丹:“這丹藥還是前年去打箭爐拜訪曉月禪師,恰巧碰上毒龍尊者,用一支老參換來,留在身邊以作不時之需,沒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場。”他把金丹取出兩顆化開涂在傷口上,將斷臂也洗干凈,以道法使筋骨兩相對接,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開始生長新肉,岳清使劉泉拿來削好木條將手臂夾住,重新包扎,“這條手臂不要亂動,養上三日便可運用自如,一個月之后便恢復如初了。”
黃潛新近入道,不知道仙家妙法,只以為這條手臂終生殘廢,哪成想竟能復合原貌,激動得幾乎熱淚盈眶,哽咽道:“多謝岳師伯再造之恩!”
岳清苦笑:“你可別這么說,要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有這場劫難。”
黃潛搖頭:“是我自己跑去跟師伯打招呼,又怨的誰來?如果不是師伯,我恐怕早就命喪人手了,可恨那些峨眉派的老東西太過霸道,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殺我!將來等我學成劍術,必定要去找他們報仇!”
岳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志氣是好的,只是找峨眉派報仇的事,將來再說吧。”他又去看劉泉的徒弟,那少年名叫韋衎,原本只是劉泉的記名弟子,雖然資質并不是很出眾,但平時端茶倒水,洗衣做飯,對師父恭敬有加,向來勤懇任怨,劉泉憐他想到心切,悉心指點,學了一些基礎道法,前不久才給他一柄飛劍,韋衎寶貝得了不得,連晚上睡覺也要抱著,每日一有時間就到崖前苦煉,沒想到今天竟然遭受此厄。
他服了壽岳仙丹,氣息已經平復,傷口也被劉泉敷藥包好,只是不能使半點力氣,每一用力必要咳出血來,以劉泉來看,恐怕以后都沒法練劍了。
韋衎頗聰明,他跟師父多年,只看師父臉色便猜個八九不離十,心中悲苦萬分,躺在榻上不停地流眼淚。
岳清盤算片刻:“劉道友莫要著急,所謂吉人自有天相,這孩子為朋友兩肋插刀,卻不能就這么白白遭了劫難。”他給韋衎擦了擦眼淚,“別再哭了,我保證把你的傷醫好便是。而且你的飛劍毀了,我身邊只有兩口煉魔飛劍,隨我多年,不能給你,另外剛收的吳元智的風火雙劍給你你也不敢拿出去用,等過些時我有了功夫必尋一口好劍給你。”
韋衎聽完還不敢置信,趕緊去看師父,劉泉知道五臺派家大業大,朋友又多,不比自己孤家寡人,岳清既然說有辦法那便八九不離十,趕緊推韋衎:“還不快謝謝你岳師伯。”
岳清擺手:“這卻不必了!”他掐指算了算,“等明日上午,明夷子道友便會采藥歸來,到時候我便幫你們謀一份好處,正好黃潛內傷一直未好,這次一并給你治好罷!”
第二日日上三竿的時候,果然明夷子自海外歸來,回到洞府見不見了小徒弟,知道他與喝泉崖的韋衎交好,便又往喝泉崖尋來,到了這里,見到岳清便感意外,又見弟子重傷,聽了前因后果,心中唏噓不已:“我這次到南海聚萍島約了凌虛子一同往海底采藥,在大海溝里尋了一株蛟龍果,這東西最能養肺益氣,還厚著老臉特地從他那里討了丹方來,準備與你治那內傷,誰承想你又惹出這么一出禍端來!”
岳清知道他是擔憂這次跟峨眉派結下梁子,恐怕日后被人找上門來:“道友何必斥責于他?此次皆是因我而起,峨眉派若是日后有什么說法,你們只管推到我的頭上便是!”
劉泉聽出二人意思,趕緊站出來解勸:“都怪那峨眉派的人蠻橫不講理,不分青紅皂白,一概濫殺!”說完這話,忽然又覺得不妥,又說,“即便是岳道友,也是被他們以多欺少,從西南逼迫到此,實在是欺人太甚!”
明夷子也覺得自己態度不是太好,在他心里,目前峨眉派跟五臺派是差不多的,兩邊都得罪不起,只是看著太乙混元祖師坐化之后,五臺派中多了不少橫行作惡之輩,而且分崩之下,越發式微,而峨眉派日益壯大,因此才不敢跟五臺派走得太近:“峨眉這次確實太過辣手,此事過錯在他們那一邊,說不得,將來我還要帶著潛兒到飛雷洞去討個公道!”
019函虛·純陽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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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清問明夷子和劉泉:“不知二位道友可曾聽說過函虛仙府?”
明夷子詫異道:“可是當年純陽真人所開辟的洞府?”
岳清點頭:“純陽真人當年共開辟七處洞天福地,后人只尋到六處,唯獨剩下一座函虛仙府至今尚未出世。當年師父在世時,論及天下的仙家宅邸,曾經提到過幾句,因此有一點根源,這數十年來,我常以先天神卦演算推理,終于在不久之前找到了些許蹤跡。”
明夷子和劉泉相視一眼,目光中流露出壓抑不住的激動,他們都是無門無派的散仙,所修煉的功法最多也就到地仙,根本沒有飛升之法,雖然壽元無盡,但散仙每五百年一次重劫,地仙每一千三百年一次大劫,這些劫數一次比一次厲害,直到最后讓人形神俱滅!如果真能找到函虛仙府,洞府本身也還罷了,關鍵是里面純陽真人肯定會留下來一些道書,就算仍然沒有修成天仙之法,能夠得到一些呂祖的道法,參悟出來一些大道仙蹤,也受益匪淺了!
岳清說:“黃師侄為我斷了一次胳膊,幾乎殘廢,又引發舊疾,韋師侄也丟了寶劍,我現在身無長物,無可陪付,便帶二位去尋那函虛仙府,如果僥幸能夠尋到,因緣際合,得些前賢遺賜,分給他倆,也算是他倆沒白為我這當長輩的受這一回苦。”
聽他這么一說,明夷子和劉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岳清也不等他倆推辭:“那函虛仙府就在太行山中,二位道友隨我一起去吧!”
韋衎躺在榻上,這時也掙扎起來:“師伯師父也帶上我吧!”
劉泉瞪他一眼:“此去太行千里迢迢,你又傷著,怎經得起?好生在家修養,不許胡鬧!”
韋衎央求道:“我服用了岳師伯的丹藥,已經大好了!況且你們都走了,萬一峨眉派的那些人再來尋仇,只我和黃師弟在家,豈不是要讓他們像殺小雞一樣都給宰了?好師父,帶我去吧!”
他這樣一說,黃潛也要去,明夷子和劉泉一想,韋衎說的也確實有道理,雖然以前一直覺得峨眉派俱都是謙謙君子,向來替天行道,懲惡揚善,絕不枉殺好人,但經過今天這件事之后也有些拿不準了,況且劉泉還殺了餐霞大師的弟子吳文琪,已然結下死仇,誰知峨眉派會不會報復?因此便答應下來,兩人各護著自己的弟子,岳清在前,仍舊讓把司徒平綁在胸前,讓他摟著自己的脖子,明夷子和劉泉兩人在后,三道劍光出了終南山直奔東北!
三人俱是修行多年的散仙,劍光速度極快,不到一個時辰,便已經到太行山北麓,岳清帶頭順著山勢起伏轉折,最終尋到三折崖上落下劍光。
“仙府便在這里么?”黃潛忍不住問。
“嗯,就在這下邊!”岳清說完放出太乙五煙羅,五彩煙嵐將大家一起托住,便似御氣乘云一般飄然降落。
那三折崖地勢奇特,上下共有三個褶皺,形成斷崖,表面鋪滿藤蔓蒿草,蓋得嚴嚴實實。
岳清帶著大家飛到第二層斷崖,用劍光掃開腳下蒿草,下面是一塊平坦的巖石,有一畝地大小,直對著西北群山,下面是深壑絕澗,兩側各掛著一條瀑布,水里直下百丈,注入山澗之中,滔滔不絕。
岳清又用飛劍斬了山藤向里面走去,不過十幾步間便現出一座洞府,山門是兩塊打磨得十分齊整的青石,門戶上方在巖石上有四個篆字陰文,寫著“函虛仙府”四個大字。
“果真是這里!”劉泉驚呼道,按耐不住推開石門,打頭往里面走去。
洞里面甚是寬敞,石室棚壁都打磨得十分平整光滑,里面石桌石凳,玉壺銀碗,各種器具一應俱全,到了后洞,還有一座青銅丹鼎,上面有純陽真人的題志。
大家尋到了仙府,俱都十分歡喜,明夷子問岳清:“道友事先可曾推算過,這洞中是否有純陽真人遺留之物?”
岳清點點頭:“這里有純陽真人留下來的一部丹經,一部劍訣,還有兩口煉魔寶劍,一柄藥鏟和一瓶純陽金丹,不過不在洞中。”他帶著大家到洞外危石之上,提起寶劍向下剖去,如切豆腐般應手而入,下面果然是中空的,之后不忙取寶,先向天鞠躬遙拜,“呂祖在上晚輩今日有緣得到您的遺寶,曠世……”誠心念了好一會,方才伸手入石,先拿出兩口寶劍和兩把藥鏟,之后是一個羊脂玉凈瓶,最后又拿出一個彩光四射的玉匣。
重新返回洞中,將寶物都置于桌上,岳清可以感覺到,明夷子和劉泉的呼吸都粗重起來,他笑道:“如今純陽真人遺寶已經拿到,二位道友看看該如何分取啊?”
明夷子和劉泉相互看了一眼,俱慚愧道:“這仙府是道友尋到,寶物也是道友一人獨得,我們如何好厚著臉皮拿這白來的便宜。”
“哈哈哈。”岳清爽朗大笑,“二位俱是無門無派的散仙,我知道二位的難處。”他先拿起兩口寶劍,雙劍俱長三尺三分,通體閃耀著暖黃色的光潤,輕輕揮動,便能舞出一道道淡金劍芒,照得滿室生輝。岳清將雙劍分別遞給韋衎和黃潛,“這兩口劍一名龍吟,一名虎嘯,龍虎俱是純陽派丹經中的說法,譬如‘西山白虎正猖狂,東海青龍不可當,兩者捉來令死斗,化成一片紫金霜’又有‘虎嘯龍吟出坎離,收納汞鉛并希夷’等語。雙劍專克邪魔,能斬傷人的元神魂魄,不懼任何邪污,你們以后要好生利用,不可仗之為非作歹。”
兩人都沒想到岳清會把這么好的飛劍給自己,他們雖然見識不多,但還是看得出來,這兩口寶劍比自己師父的飛劍,甚至比岳清用的那兩口都要強上不少,一時之間有些發愣,猶豫地看向自己的師父,明夷子和劉泉也很意外,不過也替徒弟高興:“長者賜,不可辭。岳師伯給你們的,你們就拿著吧。”
兩人趕緊跪在地上,雙手接過寶劍:“多謝岳師伯賜劍!”
岳清笑道:“這劍是純陽真人煉的,你們能得到是你們自己的緣分,我不過假手玉成而已,你們要謝就謝呂祖吧。”說著又拿出那個玉瓶,“這里面是純陽金丹,最能夠固本培元,壯大胸中五氣,保養頂上三花,你們都傷了肺臟,每人服用一顆,不但能夠痊愈內患,還可增長道力,以后修行起來,事半功倍。本來我想給你們本門的混元金丹,這純陽金丹效用大同小異,用它即可。”
最后又拿起玉匣,就用那龍吟虎嘯雙劍劈開上蓋,取出丹經和劍訣,俱都是上下兩冊,共四本道書:“這劍訣是當年呂祖從火龍真人那里學來的天遁劍訣,世所稀有,我們都可修習。這丹經嘛……”他感知到明夷子和劉泉隱在袖中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攥起來,“這丹經是純陽派嫡傳,這里還有一個因緣,我事先在卦象上,呂祖留下這部丹經和劍訣用意在于有人能夠繼承他的道統,廣大純陽派仙道。我是五臺派弟子,不好另立門戶,況且我們五臺派所學的道法乃是陳摶老祖一脈,與純陽真人還有好些不同,得這丹經,看看借鑒便可。只是不知二位道友誰能發下這個宏愿,接下呂祖道統,開創純陽一脈?”
明夷子和劉泉相互對視一樣,半晌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