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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個世界全是男子組成,沒有一個女人,明哥兒又是個嫁人生孩子的哥兒,可看到明哥兒與老父相處的情形,唐春明就想到了被自己耽誤了一輩子的老爹,雖然一個是個老童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一個年輕時卻能上得山打得野豬,可兩個老頭愛護子女的心卻是一樣的。
當看到趙家是如何對待那個傻大虎和老實柔順的明哥兒時,唐春明又恨不得代替明哥兒將趙家那些人狠揍一頓,就是那趙大虎也是個傻的,這樣被親阿母對待還傻傻地以為阿母真是為他好,家里有了好的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明哥兒和家中的小哥兒,而是他的阿母和從來拿鼻孔看人以讀書人自尊的自以為是的弟弟,還常常勸明哥兒忍讓,阿爹走了,阿母一人支撐這個家不容易,為他們兄弟吃了許多苦頭,而且只要他弟弟考出頭就能提攜他們一家子了。
唐春明恨不得像他老爹一樣拿根棍子把趙大虎敲醒,那一家子吃香的喝辣的哪一個過的不比他趙大虎一家三口好?哪家子像趙大虎這樣的被分出家去每年到耕種時節(jié)還回到趙家作牛作馬累死累活的,就這樣連喝口水還得回到自己家里的?
愚蠢!愚可不及!
當看到趙大虎進了大山一去不歸時,唐春明只差拍手叫好了,在別人眼中趙大虎是個好的,可在他看來,明哥兒跟著他一輩子都不會有好日子過的,趙家一大家子就像吸血蟲一樣不把明哥兒一家吸干抽空不會罷休的。唐春明不知趙大虎死后有沒有魂魄,有沒有看到他阿母是怎么對待明哥兒的,看到趙家一家子連孝都不讓守就要將他的夫郎改嫁換銀子又要將他的小哥兒送人,不知道會不會后悔曾經(jīng)的一切?
☆、002 盤算
002
“阿母……”
一聲又一聲,哭得喊得唐春明心都揪成了一團,眼皮似有千斤重粘合在一起,費了牛鼻子力氣才扒開了一條縫重見光明,就看到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小孩蜷縮在自己胸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阿林……”嘴巴不受自己控制叫喚出叫孩名字時,唐春明腦中也像是被投了顆炸彈一下子轟開,又急忙轉(zhuǎn)頭查看四周的環(huán)境,唐春明頓時傻了眼了。
“阿母醒了,阿母不要離開阿林,阿林會聽阿母的話不讓阿母生氣,阿母……”小孩緊緊揪住阿母的衣服,兩眼哭得紅腫不堪只剩下了一絲縫,可就這樣仍舊死死地盯著阿么的臉,生怕阿母一不小心就閉上了眼睛不理睬他。
“阿林?林哥兒”唐春明傻傻地轉(zhuǎn)回頭看著小孩熟悉的容貌,輕輕地叫喚了一聲。
“阿母真的醒了,阿林好怕……阿嬤又來家里罵阿母了……”小孩拼命往阿母懷里鉆,斷斷續(xù)續(xù)訴說他的害怕。
眼前飛快地閃過無數(shù)畫面,還有懷中真實的體溫,唐春明此刻真想操著嗓子大喊一聲:“臥槽!”他居然穿到了明哥兒身上,之前張開眼看到的不是鬼,而是村里的胡郎中和張秀,后者同樣是哥兒,用前世的話說得通俗點,明哥兒和張秀哥兒就是閨蜜。
所謂閨蜜就是經(jīng)常你竄我門我竄你門,今天你繡朵花明天我繡棵草互相交流著,有時又一塊說說各家的糟心事或者東家西家的長短。
蜜你個大頭鬼!
簡直慘不忍睹!
腦子里還在翻天覆地,可身體的慣性讓他已經(jīng)抱住小兒子,一手輕輕拍打他的后背安撫他:“阿林莫哭,阿母在呢,阿母不會離開阿林的……”
……臥槽!
這時張秀掀開簾子進了層,看到炕上的情形驚喜道:“明哥兒,你醒了,太好了,我正擔心呢。你放心吧,我剛把你家嬤嬤罵跑了,你也不用擔心改嫁的事了,你現(xiàn)在肚子里又有了一個,誰敢逼著你改嫁?居然兩個月多了自己都不知道,胡郎中說可危險了,讓你這幾天都要臥床休息,家里的事有我呢。”
“是啊,明哥兒好好休息,有什么事跟我們說一聲,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鄰的,哪家還沒個事的,養(yǎng)好身體要緊,不顧你自己也要顧著肚子里的小的。”后面跟來的人也緊著說,他們也是好心,心想要是運氣好生個小漢子明哥兒的腰桿子也能硬氣點。
可對于唐春明來說,原來腦子里還只是被扔了炸彈,現(xiàn)在則像是投下了顆原子彈,沒有最殘酷只有更殘酷的現(xiàn)實,唐春明現(xiàn)在連說出臥槽的力氣都沒有了,更不敢低下頭去看自己的肚子,就怕看到一個駭人怪物。
還不如不要醒來一直昏迷的好,偏偏現(xiàn)在清醒得很。
肚子里又有了一個,肚子里又有了一個,肚子里又有了一個……
來道雷劈了他吧!
“來,林哥兒,讓秀阿么抱抱,”張秀將小哥兒從被窩里抱出來,一看這眼睛紅腫得厲害心里越發(fā)疼惜,對唐春明說,“明哥兒,我去給阿林用冷水敷敷眼睛,否則遭罪的可是孩子,你這炕上也沒個熱氣,再幫你把炕燒上,過會兒我去胡郎中那里把藥拿回來,你現(xiàn)在什么也不用問,先把身子養(yǎng)好了,就像莫哥兒說的,你也要想想阿林和你肚子的這個。”
“秀阿么……”林哥兒軟軟小小的身子貼在張秀懷里,因之前哭得太厲害,現(xiàn)在小身子還一抽一抽的,看著就讓人心疼。
看唐春明一直低著頭,張秀和其他人以為他一時還轉(zhuǎn)不過彎來,也沒多想就先退了出去,讓唐春明自己想想清楚也好,這哥兒有了孩子再怎么苦也會撐下去的,心里總有了些盼頭。
等所有人都離開后,唐春明才一下子癱在床上,兩眼無神地向上望去,欲哭無淚,老天是看他將老爹折騰得太狠了所以才來折騰他的吧。
好在唐春明本不是個多么敏感纖細的人,向來大大咧咧,反正老爹離開后他也就一個人過活,在哪里過還不是一樣的,至于肚子里還揣了一個娃兒什么的,等睡醒了再說吧。上輩子作為一個純蓋,他是沒有子女緣的,也沒能實現(xiàn)老爹抱孫的愿望,現(xiàn)在現(xiàn)成的一個小兒子連后顧之憂都解決了,想必老爹也能安心了吧。
喝完了藥,唐春明就沒心沒肺地呼呼大睡了。
張秀和同村的哥兒王莫一起幫唐春明收拾了一下家里,把炕燒得暖暖的,又熬了些雜糧粥將趙林小哥兒喂飽,重新將他塞進唐春明的被窩里這才離開了趙大虎家,他們家里的漢子和孩子也在等著他們回去吃晚飯呢。
“秀哥兒,你說趙大虎怎就在這大寒天里的時候跑進深山里了?要不是他一去不回,明哥兒哪能受這些苦,本來又懷上了該是多么高興的一件事啊。”王莫個子小巧,看上去二十歲才出頭,從外村嫁進來沒幾年就生了個小子受夫家看重,日子過得頗為舒適,他也性子單純,看著唐春明的遭遇心中憐惜,現(xiàn)在想想,自家的嬤嬤雖然有時挑剔了點,可與趙家阿嬤一對比,他覺得自己應該惜福了。
“還不是那家,”張秀朝村西趙家大宅的方向挪了一下嘴,“那個老貨說小兒子來年又是學堂里要交束修又是要參加院試了,這又到了年底了,于是就逼著大虎拿出銀子來,這開春了又要播種也是花錢的時候,趙大虎就狠了狠心想去獵個大家伙回來,現(xiàn)在那老貨居然說是明哥兒饞肉,哼,要我說他兒子就是被他自己逼死的,誰不知道大冷天里的大家伙最兇殘。”
“不會吧,怎會讓趙大虎給出銀子?他們不是早分出來了嗎?再說趙家一家子那么多田,在村里也算得上是上等人家了,那些銀子居然會拿不出來?而且當年分家的情形大家都知道,這銀子怎么也輪不到大虎家里出啊。”王莫不可思議地瞪直了眼睛,這可真是欺負老實人啊。
“有什么不可能的,趙家的田是誰幫著耕種的?趙大虎一趟趟的野物是送到了誰的嘴里了?趙老貨可是經(jīng)常跟大虎哭訴小兒子讀書苦身子虛要多補補。哼,說得好聽是分家,趙大虎和明哥兒不還是給他們家作牛作馬的,要我說趙大虎這性子也太老實了,自己阿母說什么就聽什么,都不知道多為自己的小家想想,現(xiàn)在看看當初把明哥兒說給他真不應該。”張秀懊惱道。
張秀的家離得近,看到自家漢子都站在門口等他了,與王莫分了手往自家走去,說后悔也晚了,現(xiàn)在只能盡量地幫一幫明哥兒先把眼前的難關過了,希望明哥兒能為了肚子的和林小哥兒振作起來。
“晚飯吃了沒?孩子們都好吧?”張秀走近那漢子問道。
“吃了,也給你留了,孩子們都睡了,大虎家的還好吧?聽說又鬧了?”張秀的漢子姓李名大山,是個壯實的漢子,他與趙大虎一向處得不錯,可現(xiàn)在大虎不在了,他即便想幫忙也不方便了。
張秀推了大山一把往里走,邊走邊說:“你說說這大虎剛走,這趙家阿嬤就等不急了今天就把一個漢子領上門逼著明哥兒改嫁,幸好之前胡郎中診出明哥兒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否則今天都不知道怎么收場,那老貨哪容易這么罷休。”
李大山也露出不贊同的神色,哪個漢子會愿意自己剛走夫郎就改嫁的,還是自家阿母逼著的,打什么主意讓人一目了然,還不是大虎留下的幾畝田和那三間大屋,可他一個外人能說什么:“那大虎家的自己怎么說的?”
“他哪有精神應付啊,喝了藥就睡了,明天一早我就得過照應著,對了,明早你去山上撿點柴禾回來吧,我看大虎家柴都快沒了,這天還冷著呢,要不把咱家的先勻點過去。”
“不會吧,大虎入冬前就把柴禾準備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