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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言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邵雪飛覺得她是徹底瘋了,還伸出手摸摸她腦門。喬可颯愣了一會兒,呵呵兩聲,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向惠芳在黑暗里凝視著卿言的雙眼,那雙眼睛正映著不知從何而來的光。她莫名感到有種未知的恐懼,這種恐懼甚至壓倒了她之前的頹喪和不安。眼前這個人握著她的命,握著趙龍女的未來。她突然說了一句根本沒譜的話,而向惠芳的恐懼來源在于,她的理智并不相信,可她的情感卻被那雙眼睛撼動了。
她已經相信了,如今的她只是想找到一些佐證,去喂滿她此刻尋找邏輯漏洞的理智。
卿言這么說道:“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會有人這么大費周章地殺一個死刑犯?”
“李富強快要上庭了……”所有人都這么想,這么想整件事情才能對得上邏輯。可向惠芳剛剛知道了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情:“可你不是李富強的人,他沒必要盡快殺掉你滅口。那……這……”
“嗯,派你和田小萌來殺我的人,不是李富強的人,而是他此刻正逍遙法外的真正保護傘。你可以不相信,但是我敢斷定,李富強是活不到上庭的。”卿言說這些,是為了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可信,李富強一死,連帶著卿言剛才吹的牛,和接下來要跑的火車,都會聽起來很像真的。
王赟才的確很愛玩弄獵物,但他還沒喪心病狂到為了讓卿言顯得更可疑而讓李富強有機會上庭招供。他不至于為了在卿言身上找點樂子,連“正事”都不管了。甚至卿言懷疑李富強其實早就已經死在監獄了,只是消息一直壓著沒曝出來。
她繼續說:“所以你不妨想一想,一個已經判了死刑的,沒有黑社會做后臺的前警察,為什么會有人要這么急著除掉呢?”
“你有話就快說,”邵雪飛不滿,打斷卿言拙劣的故弄玄虛:“別吊人胃口行嗎?”
這死小孩,真不給面子。
卿言只好直說,或者說直白的瞎說:“因為我隨時都能恢復身份出獄。我一出去,他們就不好動我了,所以才要趁我在監獄把我做掉。”
牛皮吹的這么大,卿言自己都要佩服自己。她是不是道德底線越來越低了?胡說八道的水平直追喬可颯。
她在喬可颯身上學到些東西。有時候把話說得越離譜,對方反而會更相信,流言只需要一點點和現實貼的上邊的東西,再經過想象力的發酵,很容易讓人覺得越想越真。
“我就說吧,她肯定和監獄長是一伙的。”喬可颯在旁邊添油加醋,說得好像她老早就看出什么蛛絲馬跡。
“她確實和監獄長是一伙的。”邵雪飛也說:“我是文秀珊那件事的時候知道的。”
“那她滿身的傷哪兒來的?”
“周瑜打黃蓋唄……你個外國人不懂。”
卿言含混地點頭:“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監獄長需要幫助我打入犯人的內部,這些在我轉監進來之前就安排好了,具體的內情我不方便說。總之,我只要從這出去,就不會讓人威脅到你女兒。”
這個餅畫得卿言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她現在和騙子沒什么區別,甚至更沒底線點。她心里自然是清楚,如今的第一要務已經從翻案報仇把王赟才送上電椅變成了無論如何都得先從這出去,其他的只能從長計議。一個小姑娘的人身自由如今就系在她身上,她還沒有喪心病狂到為了正義去犧牲無辜的人。她必須出去,才能真正派上用場。但如果從向惠芳嘴里挖出來的情報不足以讓自己和王赟才坐上談判桌,一切就都完了。
向惠芳的眼神明顯的流露出撼動。比起殺了卿言讓自己死得更快,換得惡人嘴里一個不知道做不做數的保證,卿言確實可信多了。
“……我信你。”她說:“如果你能救小龍女,你在牢里想查探什么我都會盡全力幫你。”
看來她真的沒意識到自己才是這場暗殺真正的重點。卿言想,向惠芳到底做了什么呢?如果自己直接問,她可能根本不知道該回答什么。
卿言思考的間隙,也許是為了緩和氣氛,喬可颯跟邵雪飛又開始說起相聲。
“芳姐,你女兒叫小龍女啊?真有個性。”
“那卿言豈不是南海神尼?”
“南海神尼是誰?”
“黃蓉編出來的人物。”
“黃蓉又是誰?”
“……”
見卿言沉默不語,另外兩個小孩越聊越嗨,向惠芳想提議實在不行先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商議。
卿言終于開口,她只能從這個點尋找突破口了:“芳姐,你說過你入獄之前是財務?工作上遇到過什么不尋常的事嗎?”
卿言并不清楚財務和會計的具體分工有什么區別,但她這一問恰巧問到了點子上。向惠芳在工作中是財務的職位,可她偏偏又給趙文平做過假賬。要說不尋常的事,就只有那件了。
“我……替、呃……”這是向惠芳心里最邁不過去的坎,如果趙文平不是她的丈夫,她絕不會去替任何人做假賬。
“夫妻”這個詞有一種看不見又摸不著的魔力,它能潛移默化的改變一個人以為絕不會改變的東西。本以為不會退一步的分歧、本以為不會忍讓的爭吵,甚至本以為絕不會變的底線,都會因為成為了夫妻而妥協。
沒有任何以實體狀態存在的東西在逼迫她,她就這樣被無形的手推搡著走到了今天,即使在外人看來,一向是她強勢,對方弱勢。回頭再看,她原以為會一輩子在一起的朋友,因為她和趙文平成了夫妻,而十幾年沒有聯絡過了,她自己的血親也好幾年才見上一次,她完完全全的成了某個人的妻子,在圍著那個家打轉的過程中,逐步變成了自己不認識的人。
很奇怪,她在監獄里竟然活得比外面自在。
“我替我前夫做過假賬。”她說:“但我不知道原先具體條目都是什么,我拿到的只有一些數字。”
“你還記得……”卿言問到一半就剎住了。讓向惠芳用腦子記住這么多年前讀到的沒有規律的數字也太難為人了。于是她只能換一種問法:“你有留下什么記錄嗎?”
“我銷毀干凈還來不及,怎么會留那種東西。”向惠芳苦笑。
是了,那些數據對于向惠芳來說是把柄,她當然會銷毀。
可王赟才不會這么認為,他會理解為這是一種能威脅到他的手段,畢竟如果是他處在向惠芳的位置上,他一定會想辦法留存下來,即使那是一把雙刃劍,傷人傷己。
趙文平同理。想來這件事,不是王赟才直接下令去做的,他想要找到這個做假賬的人,也是需要花費一些時間,特別是在與李富強已經決裂的當下。這份工作經過層層外包,到了趙文平的手里。他甚至不知道里面究竟牽扯了多少事,可能只是為了表現表現,就攬了下來。他是想往上爬的,而事實是他的“生意”確實越做越順了。
“你前夫也沒留下什么相關的東西嗎?”卿言又問。
“沒有。”向惠芳說:“我自首之前就把他的所有東西都清干凈了。”
卿言自顧自開始分析:“他們去過你家,一定是已經翻過了……”
向惠芳聽到這句話,臉色變得煞白。她終于知道探監日那天趙龍女為什么怕成那樣。一定是她親眼看著自己家被陌生人翻了個底朝天,說不定還逼問過她。
“那東西……很重要嗎?”她忙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