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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孟昭萍大約是最開心的一個。自己的兒子難以捉摸,乖巧聽話孝順地難以置信,好是真的好,壞也是真的壞,因為他的父母有兩對。孟昭萍對柯紀永的敵意太過明顯,她十分害怕自己已經成年獨立的兒子真被別人搶了去,完完全全變成柯家人,拋棄自己的親生父母。所以曾橋去同住,她是第一個答應的,搬家前特意偷偷囑咐曾橋:“有什么都告訴媽媽。”
搞什么,又不是什么諜戰片,要真的覺得不爽,當初為什么要把自家兒子送人?而眼下,為了自己的兒子,倒又嫌她礙事。
曾橋面無表情地出了廚房,一抬頭,是剛回來的曾祥年,“給我倒杯水!熱死了!”
倒滿了水遞過去,曾祥年不顧形象地癱坐在沙發,吹著風扇,扇著蒲扇大聲說:“孟昭萍,你弟弟剛才給你打電話了哦,你怎么沒接著?”
“啊?”孟昭萍從廚房出來。
曾祥年又說了一遍,“他問你事情辦得怎么樣了。”
孟昭萍拿了一旁的老花鏡,劃拉起手機,“真是心急,這是著急來的事情嗎?”
電話接通,舅舅孟昭霆很著急,語速很快,曾橋敏銳地從過大的音量里捕捉到幾個關鍵詞:“柯元遲”“柯紀永”“學校”。孟昭萍不疾不徐地應著,安撫著,“別擔心,嬌嬌沒問題的,這不是早說好的事情嘛。”
“什么事情?”曾橋問正在大口吞水的爸爸。
“嬌嬌中考沒考好,找你大伯幫個忙。”孟昭萍掛斷電話,回了一句。
“你讓哥哥去說的?”曾橋簡直不可置信。
孟昭萍有瞬間的尷尬,但很快理直氣壯,“幫你舅舅的忙,就是幫我們,都是親戚,怎么不行了。”
“媽媽,你知道這樣會讓哥哥多為難嗎?”
“有什么為難?他也是柯紀永的兒子啊。一句話的事情。”
曾橋因孟昭萍理所當然的語氣變得怫郁,或者不單單是為了這件事,太多了,她沒法數得清。
“是啊,這個時候你就知道他也是柯紀永的兒子了,平時的時候你怎么不知道。用得上的時候,柯紀永就是貴人,用不上的時候,他就是搶了你的兒子的惡人,你把對他們家的厭惡擺的一清二楚,誰不知道啊。而你根
,本沒想過,柯元遲夾在兩對父母之間是什么感受!”
孟昭萍的臉扭曲了,她的聲音高了很多,尖銳溢著怒氣:“你今天怎么回事,哪里來那么多怨氣!你以為長大了,我就不敢打你了?有你這么跟媽媽說話的嗎?大人的事情什么時候輪得著你來多嘴!”
窗外的蟬聲吵得人心煩,曾橋覺得自己額上的青筋在微微跳動,她的理智正在快速消失,“對,我是沒辦法多嘴。你從來不站在我們的立場考慮也不是一兩天了,誰讓你是我媽媽呢?我小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你在大街上當眾說我小腦發育不全,眼睛長屁股上。我和昌程為了一個玩具吵架,你直接把我的玩具都送給他不說,還當著他的面直接揍我。柯元遲回來了以后你又是怎么說的,‘要是只有元遲一個孩子就太好了,你簡直就是給我們添亂的’‘榆木疙瘩一個就是沒有哥哥開竅’……我以為你對柯元遲起碼是真心的,沒想到對他也是那樣,你叫他回來還不是為了你自己,你怕你們老了,我一定會跑,沒人給你們養老是不是?所以一開始你們生我干嘛?直接打掉……”
響亮的一耳光阻擋了曾橋不斷蹦出的字句,快速而又沉重,嗡的一聲,世界沉靜了幾秒。很長的一段空白,像是耳鳴,之后蟬聲又跳躍進來,顯得異常地嘈雜。
曾祥年收了手,厲聲喝道:“不準這么跟你媽說話!”
曾橋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覺得一切異常好笑。總是沉默著逞能著要在她這里找到自尊的爸爸,這一次又是以這種方式穩住了他在這個家里的平衡。
然后,她真的笑出聲。
午后的陽光太曬,曾橋漫無目的走在街頭,不過一會兒,頭頂都變得燙熱。她跑出來得急,沒帶手機,口袋里只有揉皺的口香糖包裝紙。
本來想去快餐店納涼,但身邊若有若無的打量使她坐立不安,等去了衛生間才知道自己有多狼狽,臉頰紅腫,嘴角干裂帶著血絲,發絲凌亂,眼睛通紅,任誰看到這幅模樣都要腦補一段狗血故事。沒坐一會兒,曾橋終于向自尊心投降,離開冷氣充足的空間,重新踏入蒸騰炎熱的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