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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奇這才想起自己的傷,忙把手中的毛巾遞給江伯,自己在榻上坐了,撩起袍擺跟褲管看過去。
一看之下又愣住了。
這傷口上敷著一層略帶新鮮的藥膏,顯然不是昨晚上涂的那次,而像是才涂過不久。而且傷口看著的確比昨兒要好了不少。
無奇看著傷處,心底模模糊糊涌起昨夜的情形。
她好像是困極了,朦朦朧朧的覺著腿上發癢,那時候早睡的迷糊了,便本能地又要去蹭,誰知才一動,就給人握住了腳踝,動作并不算大,但足以止住她。
然后,那很癢的傷處就慢慢地得了一點清涼,清涼緩緩推開,她滿意地哼哼了兩聲,才又沉睡過去。
如此這般……一夜里,總也有兩三次吧?
難道,蔡流風是怕她不老實弄壞了傷口,所以特意看了她一宿,天明后覺著無恙才離開的?
無奇扶著額頭,心里有些莫名地戰栗。
不,也許是顫抖,是震驚,混雜著感激或者感動的情緒,讓她的心里好像有什么東西劃過似的震顫。
無奇坐在羅漢榻上,閉上雙眼長長地吁了口氣:蔡大哥,你……太有心了吧。
吃了早飯,眼見時候不早,正要出門去吏部,林森跟蔡采石不約而同地到了。
無奇見了他們兩個,不免想起自己昨晚慘被拋棄的經歷,還害的蔡流風一夜沒睡。
她氣不打一處來,正想上前先掄幾記王八拳出氣,誰知卻見林森扶著蔡采石,像是兩個難兄難弟似的很慢地進門。
無奇見狀,忙先按下舊賬,蹦跳著上前問:“怎么了?”
林森看看她單腳跳的姿態,又看看身邊的蔡采石,說道:“你看你們兩個,這是天殘地缺配起來了不成?”
無奇心想,若不是自己受傷,此刻定要來一招旋風腿把他掃倒再踩上一腳,這什么破烏鴉嘴!
蔡采石顯然也是同樣意見,扶著門道:“你不要急,你這么笑人,遲早輪到你。”
無奇蹦到他跟前,打量他躬身撅屁股的姿態:“你到底是怎么了?莫非摔了一跤?”
蔡采石嘆氣道:“摔了一跤倒好,還不是我那老爹,昨晚上我家去,也不容我多說話,就說我在外頭流連不歸,差點把我打死。”
“啊?”無奇這才明白,上去掀他的袍子:“我看看打的怎么樣?”
“別別別,有什么好看的,”蔡采石撅著嘴道:“幸而沒傷到筋骨,只是皮破了而已,就是疼的厲害,一晚上都是趴著睡的,不過大夫說,沒有因而病一場就是好的,要不是怕你惦記擔心,且還得去吏部,我定要在家里休息一天呢。”
無奇沒想到他的遭遇如此凄慘:“蔡侍郎也太狠心了,這都下得去手?那你……不如把瑞王殿下抬出來,免受皮肉之苦啊。”
蔡采石道:“我看未必,我爹那個脾氣上來,九頭牛拉不回來,要那會我再臨時招認是跟瑞王殿下一處,只怕他反而更怒了還要多打我兩下呢。”
林森這會兒道:“人人都說蔡大人禮儀端方,最是正人君子,沒想到也是個暴脾氣,可對別人也罷了,親兒子也這么著,我看啊,你們兩個一個腿不行,一個屁股不行,不如今兒就留在這里別往外去了,我替你們往吏部走一趟,昨兒咱們也不是無故缺席,何況你們又是受傷有正經理由,清吏司該不會怎樣,就算罵,罵我一頓我還受得著。”
蔡采石跟無奇對視了一眼,齊齊搖頭:“罷了,辛苦點無所謂,別叫人說咱們怠工偷懶。”
“就是,昨晚上我跟郝大人跟太太說了,吏部事情忙的,如今咱們自然得去演這個戲。”
三人商議了妥當,于是出門乘車。
才出了街口,就見春日騎馬而來。
林森見獵心喜,上前熱絡招呼:“姐姐昨兒去哪了,回王府了?”
昨日回城的馬車里無奇特跟趙景藩說了,很不必勞煩春日整天跟在她左右。
春日武功高強,總跟著她簡直暴殄天物。
趙景藩也不知是出自什么樣的考量,雖然當時沒有答復她,但在回京之后,果然便同無奇暫時離開了,大概也知道他們三個湊在一起,是無礙的。
如今一路找來,正好遇上。
往吏部去的時候,林森趁機把蔡采石給毒打一頓的事情當作新聞告訴了春日,又說:“我們三個可都商議好了,絕口不提跟著王爺在神鶴園林的事情,蔡大人以為小菜在外頭胡鬧,白白打他一頓。不過呢,幸虧我爹昨兒沒在家里,不然恐怕也跟小菜一樣了,想來我的運氣還是不錯的。”
春日并沒有要夸獎他的意思,只淡淡道:“令尊如何我不知道,但蔡大人……你以為他真的只是生了氣打兒子嗎?”
林森不太懂這話:“啊,那不然呢?”
春日道:“以前有個周瑜打黃蓋,用的是苦肉計,如今蔡采石被迫當了這個黃蓋,但苦肉計畢竟還是苦肉計。”
林森究竟是不懂的,可眼見吏部已經到了,只能暫時不問。
他兩人各自扶了一位下車,慢慢地往清吏司而去。
才進院子,就見屋門口處站著好幾個文吏,而屋子里正傳出錢代司的咆哮:“居然一起失蹤不見,是聯合起來罷工不成?你們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代司?嗯?我知道你們一個個的腰桿子都很硬,來頭都不小,恐怕這清吏司小廟容不下你們一個個大神了……”
他們幾人面面相覷,聽這話的意思是因為他們昨日缺席,但……又是在罵哪一個呢?
春日最先反應過來,扶著無奇走到門口,向內一看,果然見錢括正對著一個人狂噴唾沫。
那人面無表情地站在墻邊上,雙手抱臂,任憑錢代司指手畫腳狂風暴雨,唾沫星子興風作浪,他自巋然不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除了柯其淳還有何人。
錢括像是對著墻壁一樣罵了半天,累了。
而且柯其淳毫無自愧之色,也不肯向自己好言好語,讓他很沒有成就感,感覺自己還不如去罵一條狗,狗子汪汪地跟他對罵,那恐怕還更有點樂趣。
幸虧一轉頭看到四個人不期而至,頓時有了新的目標:“混賬東西們,知道回來了?”
無奇拍拍春日的手,自己小心翼翼挪步,蔡采石也推開林森,咬著牙上前。
四人行禮,錢括的目光落在無奇跟蔡采石身上:“你們兩個……怎么回事?”
無奇道:“錢大人,我不小心崴了腳。”
蔡采石聽了道:“我摔了一跤。”
錢括瞪大眼睛,一口氣轉不靈,差點噎死:“你們商議好了的?特來氣我的?”
他給蔡流風面子,不去動蔡采石,便對著無奇道:“你……”
誰知還沒怎么樣,春日便皺眉看過來,眼神很不和善。
甚至旁邊那給他罵了半個時辰也沒有動靜的柯其淳,也閃身走了過來。
錢代司的眼睛快瞪大到額頭上去,但他畢竟是以圓滑近乎絲滑而著稱的錢大人,當機立斷地把頭轉向一邊的林森:“你沒有崴腳,也沒有摔跤?”
林森覺著沒受傷這種事,并不是自己的罪過,但現在卻好像就是了:“大人……”
錢括總算是撿了個軟柿子,憋著的一口氣狂噴而出:“沒用的東西,你怎么不去死!”
林森沒有柯其淳的定力,只覺著錢代司早上可能沒有漱口,也許晚上還沒有刷牙,口中的氣息沉淀的非常復雜,這一口洪荒之氣噴薄而來,差點兒把他當場送走。
無奇跟蔡采石在春日跟柯其淳的掩護下退出戰斗圈,沒有給這口猛氣波及,所以得以若無其事的觀賞林森受難,看著林森逐漸扭曲變形的臉,只覺著天雷地火,美不勝收。
蔡采石還不忘小聲跟無奇道:“叫他笑話我們,這么快遭了報應了!”
正在此刻,外頭有個侍從急急走開,也沒顧上等錢括發泄完畢,便上前道:“大人,急報!出事了!”
錢括興起之余正想連來人一起訓,聽到后幾個字,猛地剎住:“什么?”
“是韋大人苗大人……”侍從的臉色極其凝重,將手中一封信遞過來:“您請過目。”
錢括接過信的瞬間,卻驚見上頭有個模糊的血指印,他猛地將信撕開,才看了兩行,就有些站立不穩,踉蹌往后差點跌倒,還是林森不計前嫌及時扶住了。
“大人,怎么了?”
無奇幾人都詫異起來,世間還有什么大事讓錢括如此失態的?
錢括的眼睛都直了,他揮了揮手中的信,卻因為手上乏力,導致那信紙落地,他喃喃道:“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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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我已然先笑為敬了(除了最后一小段)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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