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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老鴇和那些龜奴頓時悚然一驚。荀氏一門海內知名,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去觸犯那個家族。但她在江湖黑白兩道混了半輩子,心道此番若真的把那小美人還回去,只怕荀家會召集人馬拆了她的青樓扒了她的皮不可。
當今之計,只能把眼前這個女子一塊兒綁了關起來,如此一勞永逸封住她的口,到時荀家永遠也不會知道這兩個人究竟在哪,自己自然安全得很。
想到這兒,她濃妝艷抹卻仍顯丑惡的臉龐露出獰笑,強勢地命令身邊的龜奴:“把她也給我抓住了,關進后面的院子里,看好了不準放出來?!?
“在下早已告知了荀彧公子,只怕他馬上就會親自過來要人呢。”正當阿笙努力抑制慌亂,思考脫身之計時,背后傳來屬于郭嘉特有的淡然聲音。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在老鴇和眾人心上敲下了懼怖的警鐘,無疑是此刻阿笙最大的救命稻草。
他的眼里隱含嘲弄的笑意,手中的一把折扇盡顯倜儻風流,卻讓老鴇又驚又怕,所有的算盤和計劃全部落空,她一下子頹然地倚住墻壁才沒讓身體倒下來。她氣急敗壞,卻又不能在面上表現出絲毫,扯出一個笑臉:“郭公子莫說笑,老身不過是邀請這兩位姑娘前來一坐,自會馬上送她們回家。”
郭嘉聞言朝老鴇遞去一個饒有興味而洞曉一切的笑容,卻讓她渾身發寒,咬了咬牙讓手下人打開門鎖把唐菱放出來。
只聽鎖鑰一松,唐菱跌跌撞撞地跑出來,一見到阿笙便如劫后余生一般放聲大哭。她瞬間摟住阿笙的脖頸,眼淚鼻涕糊了她一身:“阿笙姐姐對不起,都怪我太傻相信了那兩個男人的鬼話,我以為他們都是正派人真的會給我引路,沒想到就把我拐到了這個地方。”
阿笙拍拍她的后背讓她不要再哭下去,輕言細語地安慰她:“你呀就是心眼太實誠,別人說什么你就信什么,以后別再這么傻了。走,咱們回家?!?
她拉起唐菱的手朝郭嘉告別,深表感謝地施禮道:“此番多謝郭公子出言相助,這份恩德小女子和我家小姐都沒齒難忘?!?
郭嘉不以為意地笑笑,三人一起走出迎芳樓,在門口與她們道別:“姑娘以后小心,世道險惡,萬事還是存個心眼為妙?!?
見兩人在視線里漸漸遠去,他嘆口氣欲走下臺階離開,卻被一陣清麗的女聲叫住了:“公子?!?
他停下腳步回頭,向剛才在臺上跳舞的女子低低道一聲:“環珮姑娘?!?
環珮有些哀怨地望了他一眼,目光里包含著難分難舍的情意:“公子此番得罪了媽媽,妾恐怕見不到公子了?!?
郭嘉知道她言語中欲說還羞的深意,向她欠身施禮:“環珮姑娘,我郭嘉生性來去無意非你良人。你會遇到真正珍惜你敬愛你的人,但那絕非是我。”
環珮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眼淚撲簌簌流了下來。她從前與郭嘉詩酒相和,他最愛看她跳舞的模樣,只當他會與自己長久相守,原來一切都不過是一廂情愿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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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六龍,乘風而行。行四海,路下之八邦?!卑Ⅲ陷p輕念著,一筆一畫把這首詩寫下來,濃墨的大字霎時映在她的眼睛里。
她知道這是誰的詩,從郭嘉口中吟唱出來時,便是如此磅礴大氣抑揚頓挫,她一下子就猜到了詩的作者。
這只會是那個明明有胸懷天下的雄心壯志,卻用戲謔灑脫的眼神來掩飾自己的曹操。
似乎是冥冥之中的心有靈犀,當她吟誦起他的詩辭時,心中會驀地升騰起與他強烈的共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內心的廣闊天地,以及隱隱不得志的牽絆。阿笙覺得這或許就是伯牙子期的知音之許,只是她不知道曹操對自己是否也是如此了解。
“笙兒,今天我親自下廚做了糖心米糕,來嘗嘗味道。”門外,荀彧突然端著盤甜點走進來招呼她,阿笙下意識地點頭答應,站起身來接過盤碟。
荀彧無意地瞥過她的書桌,看見那張端端正正寫著詩的竹紙,頓時引起了他的好奇。他側身輕聲念道,“乘駕云車,驂駕白鹿。上到天之門,來賜神之藥。”
他有些不解地望了面色早已染上淺淺緋紅的阿笙一眼,不明白她為什么神色如此異常,整張臉都恨不得低到地上去,好像被看破了心思一樣的怯怯。
荀彧知道這是曹操近來在擔任頓丘令時所做的樂府詩,他雖然不是很欣賞如此豪放不羈,不拘泥于格式的詩風,但其中撲面而來的霸者之氣讓他不由得暗自嘆服。
“此為曹孟德的《氣出唱》,你一個閨閣姑娘家,竟喜歡這樣的詩?”荀彧驚異地問她。
阿笙不安地摩挲衣角,聲音竟有些發顫:“不過是覺得新奇罷了。”
荀彧見她一副不自然的神情,也不好再問下去,一面囑咐她快些把米糕趁熱吃完,一面拉上門走了出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