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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地掐自己的手心,試圖讓自己清醒些,強撐著雙眼掃視寢宮四周,只看到寢宮內燭影綽綽,擺放在桌上的那盞燈不知何時也被點燃了,燈下坐著的人背對著我,素衣出塵,玉冠綰發,冰冷而又跳躍的燭火映出那人搖擺的影子,在這寂靜的夜里無端讓人悚然。
我不傻,知道身上層出不窮的灼熱感從何而來,我從不曾想過有一日自己也會中了這等下三濫的招數,果然是我太自以為是了!
我并不知一向引以為傲的自制力能夠讓自己忍耐到何時,我想張嘴喊人,卻又無法喊出口!刀刀至今沒有回來,沈念從一開始就沒能帶進宮來,此前我早已抽調走守衛皇城的鐵騎軍,余下一些暗衛都躲藏在暗處,我想呼救,卻無從下手——因為這并非景仁宮!
那人轉過身,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我卻只覺得心上像被人狠狠割了一刀般難受。
他俊美面容上帶著淺笑,眉梢微挑,我雙眼迷離地看著他,好像又看到了幾年前重遇他時,他也是笑得這般妖艷。
“裴炎,你為何要這么做?”我狠狠地掐自己的手心,指甲嵌入肉中的疼痛感一波波,手心有些濕潤,已經出了血,淡淡的血腥味幾不可聞。
裴炎在床畔坐下,靜靜地望著我,修長白皙的手輕輕撫過我的臉,我忍不住呻吟了聲,只覺得被碰觸的地方戰栗不已,怒極攻心,喝道:“別碰我!”
掐傷的地方正冒著鮮血,疼痛鉆心,我卻甘之如飴。
裴炎愣了愣,隨即笑開,我惡狠狠地盯著他的笑臉,掐著手心的右手更加用力。他拉過我的手,掰開,唇瓣輕柔地刷過手心,溫熱的觸感讓我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奮力抽回了手。他的唇邊猶沾染著我手心的鮮血,嘴角微揚,在忽明忽暗的燭火之下顯得妖艷動人。
“滿兒,我送你的生辰賀禮你喜歡嗎?”裴炎忽然冒出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我只想知道為什么!”我向床角縮了縮。
“哦?看來你根本就不曾拆開……”裴炎笑容不變,“你問我為什么?我只是不想放手罷了!”
生辰前一日裴炎私下上門提親被我婉拒之后再不曾見到他,連我生辰那日,顧家前來下聘他也不曾出現過,那時我雖松了口氣卻也知道他不可能那么輕易就放下我,但我沒有想到裴炎會用這么極端的方法!
是啊,眼前這個人已經不是小時候的裴炎了,正如我也不再是小時候的我,心中都有骯臟齷齪的陰暗一面。
我看著眼前的裴炎,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裴炎朝我靠近,我下意識后退,退到墻角無路可退。
他俯身向我,伸手撐著床,低頭看著我,高大的身影在我眼前籠罩出一片陰影,熟悉的面容近在咫尺,卻只讓我覺得陌生。
手心的疼痛感漸漸不敵藥物帶來的陌生感,我不知自己還能撐多久。
裴炎的身影擋住了我的視線,我更加用力地掐著手心,試圖再讓自己清醒些,甚至弄斷了悉心修剪的指甲也在所不惜。左手手臂上的傷口經過這一來一往的折騰又一次被撕裂開,血絲透過包裹在傷口的紗布滲透了睡袍,在藥物的作用下并不讓人覺得疼,刀刀依舊不曾回來,我的心開始漸漸往下沉。
若是往日,我可以鎮定地面對裴炎,相信他不會傷害我,可當他的唇瓣刷過我的唇,溫熱的感覺讓我戰栗的同時,也讓我無法再相信他。
我強忍著不讓自己呻吟出口,心頭涌起了一股焦慮。
我偏頭避開裴炎的唇瓣,低吟了一聲,努力穩住自己的氣息,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裴炎,是你下的藥?”
裴炎渾身一僵,推開了些,隨即笑開:“你覺得呢?”
“不是你?!蔽疑陨运闪丝跉?。
“滿兒,即使我可以為你連命都不要,你依然無法全心全意地信任我……”裴炎的笑容中添了些許冷意。
我無法反駁的同時漸漸安下心來。
我確實還存著懷疑,也知道這一絲懷疑傷了裴炎的心,卻又暗自慶幸我身上的藥的確不是裴炎下的。
“裴炎,你走吧!”身上的藥效漸漸在揮發,身體也越來越不受控制,這讓我恐慌。
“走?為何要走?”裴炎冰涼的指尖劃過我的唇瓣,“滿兒,我能放了你,可是誰能放了我?”
“這兒是哪?”我緊咬著唇瓣,不讓自己哭出聲。
“你還是別說話了,否則待會兒就沒力氣了……”裴炎低笑。
他的笑聲讓我心頭的恐慌越甚,卻不敢表現出來,我看向他,試圖從他眼中看出一絲玩笑的神態,看得越久卻越失望。
“裴炎,我知道你愛我!”我的聲音夾雜著一絲顫抖,“但這樣有什么意義?我無法愛你,他死了,我就無法再愛上任何人了!”
“是啊,你知道我愛你,所以肆無忌憚地利用我!而我,明知你在利用我,卻只能心甘情愿地讓你利用……”裴炎退開,不再靠近我,只是看著我的眼神多了幾分冷意,也多了幾分受傷。
我移開眼,不忍再看他。
他忽然再次傾身上前,攫住我的唇,狂肆而又霸道的吻中似乎帶著一絲不甘,讓人沉醉。我猛地從沉醉中驚醒,強撐著最后一點理智奮力推開他,手心的血跡印在他的衣裳上,在燭火中有些觸目驚心。
我狠狠掐住左手手臂上的傷口,用疼痛來逼迫自己清醒,許是太過用力,鮮血染紅了身上的衣裳,我卻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可再大的疼痛在此時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我的手已經開始無意識地去扯自己身上的衣裳,雖想控制,卻無法控制。
衣裳被扯開了些,露出一大片圓潤雪白的肌膚,我心頭的恐慌越甚,這個時候不管裴炎想干什么,我都無力阻止——我不知不覺淚濕了眼角。
裴炎突然冷靜了下來,他溫熱的指腹拭去我眼角的淚珠,神色哀戚,“為什么要哭呢?難道我不夠好,不夠愛你嗎?”
“我不想恨你!”他哀戚的眸光讓我心如針扎,淚水不受控制,在瞬間傾巢而出。
并非裴炎不夠好,也并非他不夠愛我,而是我……是我無法愛他!
裴炎靜靜望了我片刻,起身,竟頭也不回地走了,門被重重合上時,我意外的同時松了口氣。
身上的藥效在他離開后發揮到了極致,我在心頭悔恨,恨自己太過大意,才使得自己陷入這等絕望的境地。
“砰——”
門猛地被人從外頭撞開,我的視線早已變得迷離,也不知來的人是誰,之前放下的心又一次高懸了起來。
一道人影疾步到我面前,我極力讓自己清醒,眼前這人讓我覺得萬分熟悉,那一瞬間,我好似又見到了阿邵,撲向了他的懷抱,親吻著他的唇。
他試圖推開我,卻被我緊緊纏著,恍惚間,我似乎聽到了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