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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折聽過街上傳聞,也打聽過林家的仆人丫鬟,說法基本一致,林昌邑于林卿卿而言,確是慈父。
林卿卿低低“嗯”了一聲,正是太好,所以難以接受。
月折走來,看見林卿卿手邊的書冊,素白的紙面上是一男子的背影,那背影入畫似活了一般,讓人一眼望去就瞧出這人定是不好惹。
這畫技如神,若非名師悉心教導,也無法成材。
看來,林昌邑這些年用心栽培是真,眼下一心要殺女反倒像是做戲。
月折頓了頓,忽的道:“這是公子?前面你還畫了幾頁。”這一頁,并非首頁。
林卿卿忙拿過冊子收起:“隨便畫畫。”
月折眸中隱有疑慮,怎看一張無妨,提及前面的便是如此慌張?然林卿卿不愿,她也不再追問。
只道:“你用過飯我們就下去,林昌邑已經在樓下等著。”
林卿卿坐到桌前,用了幾口清淡的粥,便是問月折:“你們商議好了?他一人來的?帶了多少銀兩?”
“你下去一看便知。”頓了頓,月折又道,“他晌午便至,已經等了大半晌。”
林卿卿正咽了口嫩滑的福黎,低聲咕噥了句:“怪不得我這一覺睡得這么香甜。”
月折知曉她是何意,仍是無奈道:“你睡得好那是因為……”
“我知道,謝謝你月折。”她看見了床榻一側多的那一層帷幔。
月折一口氣卡住:“這事確實是我做的,但……”罷了,以公子性情,未必想要被林卿卿知曉這些是他的囑咐。且公子若有其他打算,反而不妥。
用過飯,林卿卿與月折一道下樓,結果還未走至大堂,在二樓拐角便清澈聽見了樓下喧嘩。林卿卿深吸一口氣,步子落后月折些,眉目低垂,照舊是小可憐一般模樣。
然她做足了心理準備,瞧見一樓大堂那般情景,到底是驚了一驚。
大堂進門處與賬臺間,原錯落著擺了幾張桌子,這時一并抬開。其余的桌子也都被緊密地擺在一起。
那碩大的空地,入眼便是幾個不小的箱子。林昌邑坐在箱子一側,而周遭圍了太多太多的看客。
眼見得月折下樓來,林昌邑隨即命身側的管家將那些箱子一一打開。那箱子側對著店門口,不說店里看熱鬧的人看得清晰,便是來往路人亦是看了個目瞪口呆。
正經是一箱黃金,一箱珠寶,還有一箱書卷畫軸。
人群頓時議論開,感嘆一聲高過一聲。
“不愧是咱們江城首富,這出手實在闊綽。那一錠金子便是十錠白銀,這是白花花的十箱白銀啊!”
“我看那金子倒是其次,你瞧那夜明珠,還有那翡翠王,這一件寶貝怕是就價值連城。”
“不不!要我看哪,甭管金子還是珠寶,都有價值可言。我可是聽說,林掌柜當年請褚和儒上門,那位丹青大家臨走之時,可是留了一幅畫的。據說是張美人圖。”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末了,都忍不住感嘆一句:“林掌柜為了女兒當真是什么都舍得,這女俠也真是運氣好。哎!若我也有這等福氣就好咯!”
待人們靜下,林昌邑便是又沖著月折恭敬一拜:“這些便是林某半副身家,林某再次拜謝女俠!”
月折雙手環胸照舊做著冷面女俠的模樣,受著比自己年長許多的人一拜,她亦不攔,只叫來店內幾個小廝,道:“將這些抬到我的馬車上。”
隨即,眾人便是眼瞧著那些個金銀珠寶在他們眼前不見。心下,愈發是感嘆惋惜。轉念又想,不愧是江城首富,林掌柜舍出這些財寶,可是眼睛都不眨。
不止神色未動,心心念念還是為了女兒。林昌邑當即便道:“女俠既是收下,林某可否現在帶小女歸家?她的母親與姊妹都很想念她。”
月折道:“自然。”
林卿卿這才自月折身后柔柔弱弱地挪出步子來,沖林昌邑恭敬地福了福身,隨即道:“爹爹,我還有些行李要收拾。”
這是征詢林昌邑的意見呢?
然他無法應下,擔心三辰宮還有別人在樓上,為的就是拿了他的銀兩,又不肯將女兒給他留下。
昨夜商談結果,三辰宮表示不摻和他的家事,拿了的銀兩便走。擺明了要毀約,不遵守先前諾言。因而眼下,林昌邑實在不能讓林卿卿就這般上樓,可眾目睽睽,硬生生攔著,又有不妥。
林昌邑遲疑的片刻,月折便是先一步開口:“林小姐去吧,我陪林老爺在這等著。”
林昌邑不好再說什么,且月折就在眼前,心思便略微安定些。
林卿卿上樓,回到廂房,一推門就瞧見一道墨色的身影。他的身影在暗夜下,常隱匿于無形。在這白日,卻是一眼得見。
林卿卿目光落在他衣裳上:“陸安之,你們三辰宮便沒有別的衣裳么?”
“嗯?”陸安之不明所以凝著她,到了此刻,竟還有心思關心他穿什么。
“你太冷硬,穿些別的顏色或許會好看些。”
那便是現在不好看了。
陸安之默然得了結論,愈是不再吱聲。不妨女孩忽然道:“我今日同他回去。”
陸安之再是鎮定,亦是沒防住整個人陡地轉向林卿卿,因為身法太快,連帶著衣袂都打了個轉。
“你說什么?”他嗓音低沉,手指驀地掐住女孩的肩,仿佛她再多說一個字,他眼中就能迸出凜冽的寒意。
下樓前,月折已然同她說過,這一招是金蟬脫殼。既要拿了林昌邑的銀兩,還要護了林卿卿周全。
現下,她竟是要回那個虎狼之窩!
險些死過一次,還要尋死?真是愚蠢至極,不可救藥!
女孩在他眼前緩緩抬起頭,纖薄的肩被他掐得痛極,不由倒抽了口氣。隨即便是目光清明,黑色的眼珠全是堅定。
她一字一句道:“陸安之,我原本很想知道真相,所以才要回來。后來不想知道了,是覺得能在三辰宮待上一世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