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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子一直不曾說話,干凈純粹的讓人自慚形穢,殷明燭看著他吃了幾塊點心,怕他吃多了不舒服,倒了半杯熱茶然后把食盒撤了。
“待會兒還要吃飯,點心吃多了該吃不下飯菜了。”殷明燭不知道他能不能聽懂,看他的眼睛依舊盯著食盒,無奈只能把食盒藏到桌子底下,然后用其他的話將他的注意力轉移,“方才那位二師兄名云聽瀾,大表哥名為謝弈,此時應該還在城中,過些時間就能見到了。”
顧清玨:……
果然,大師兄也在。
他們師兄弟四人四個姓氏,還非把他們設定成親兄弟,于是乎,除了他自己,其他三個都為了避禍改成了母姓,這個世界真的太堅強了。
*
改朝換代往往都要經歷數十年的戰亂,不過大衍朝的皇位更換卻沒有那么亂,準確來說,如果不是葉重淵將皇族的姓氏改成了葉,這次的皇位更替只能算皇室內部的父子相殘。
誰能想到新帝的氣性會如此之大,老皇帝做夢也沒有想到,他最討厭的兒子繼承了他的皇位,明明還是一脈相承,皇族卻硬生生不再是顧氏。
因為老皇帝自己作死,葉重淵這么做也沒有多少人起來反對,畢竟那些滿心為國的大臣已經被他殺光了,能在他的統治下活到現在的都是知道輕重的聰明人,怎么可能為了老皇帝搭上身家性命。
葉重淵不喜歡現在的京城,這里是他的傷心地,不光帶走了他的母親,還讓他的弟弟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所以,在天下還沒有穩定下來的時候,他就強硬的帶著文武百官將國都從江南水鄉遷到了北方,定名上京。
宮殿可以慢慢蓋,城墻可以慢慢修,只要不讓弟弟繼續生活在那讓他喘不過氣的壓抑深宮,別的什么都不是問題。
殷明燭對此雙手雙腳表示支持,江南離草原實在太遠,他是蠻族首領,不可能棄所有族人于不顧,如果小皇子愿意跟他離開,大衍的國都在江南還是在上京都和他沒關系,可是這才短短幾天,他在好友眼皮子底下將小皇子帶回草原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上京的位置離草原不算太遠,快馬兩天就能抵達,總比在江南一來一往就要數月來的方便。
顧清玨對遷都沒什么意見,但是他的身體有意見,身為一個在冷宮被虐待了好久的小可憐,在親哥決定遷都后的第三天,他就蔫兒了吧唧的病到起不來床了。
葉重淵被嚇的不行,把全城的大夫都找來守著弟弟,生怕一個不小心,這個失而復得的弟弟就和母親一樣離他而去。
遷都勢在必行,弟弟也不能不管,就在葉重淵著急上火的時候,殷明燭主動站出來說要留在舊都陪著生病的小皇子。
顧清玨的身體出生時就不怎么好,不過前十幾年有皇后護著,精細養著才養這么大,后來皇后去世,什么都不懂的少年人身邊只有一個罵罵咧咧的嬤嬤伺候,身體不壞才怪。
他生著病不能遠行,只能等身體好轉再去上京,葉重淵已經意識到這個認識了十幾年的好友對顧清玨有非分之想,可現在這情況,他就是再不愿意也只能同意。
房中濃重的藥味揮之不去,殷明燭和葉重淵站在窗外,里面的少年剛喝完藥睡下,卻又睡不安穩,稍有動靜就會驚醒,現在好不容易合上眼睛,他們連房間都不敢待,只能站在外面守著。
葉重淵看著這些天一直守在顧清玨身邊一刻也不肯離開的好友,壓低了聲音問道,“你喜歡清玨?為什么?”
殷明燭唇角微揚,深邃的眸子帶著笑意,愈發顯得溫柔繾綣,“你相信命中注定嗎?”
刀鋒一般鋒利的青年聲音輕柔,在等了二十多年才終于等到的天命之人面前,所有的鋒芒都收斂了起來。
他以前經常會做夢,夢中只有一個清冷如塵的白衣青年,神情淡淡眉目如畫,那是他心心念念想了二十多年的人。
沒有人知道他為什么會重復的做一個夢,小時候不懂事去問過族中大巫,大巫說他們是上輩子糾纏太深,所以這輩子依舊念念不忘。
如果能找到夢中之人,他們便能重續上一世的緣分,如果找不到,那就只能證明他們的緣分只留在上一世。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能有一世的緣分已經不易,更何況生生世世。
可是,他偏不信,他一定要找到屬于他的夢中人。
有那人珠玉在前,這世上沒有什么人能再入他的眼,如果等不到,他情愿守著虛無縹緲的夢境度過一生。
清玨如今年歲尚小,和他記憶中的那人區別甚大,可他不會將自己的夢中人認錯,那是一種奇妙的感覺,或許只有有情人之間才能明白。
葉重淵知道他一直在等什么人,但是他完全沒有想到,這人等的那人竟然會是自己的弟弟。
剛登基的新帝憋屈的不行,看著病床上蒼白虛弱的弟弟,轉身拎著想要拱白菜的豬就出去打架,他不能陪著弟弟養病,至少能把這狗東西揍到不敢輕舉妄動。
殷明燭對大舅哥的怒火很是理解,如果他好不容易找到的親人被好兄弟惦記上,他也忍不住想要動手把人揍到爬不起來,不過揍便揍了,卻不會攔著接下來的事情。
他們十幾年的交情,弟弟總會成家,不管對方是男是女,總之不能一輩子跟在哥哥身邊,好兄弟之間好歹知根知底。
*
顧清玨眼睜睜看著三個師兄離開,只留下他們家小棉襖一個人,簡直不敢相信小世界的師兄竟然這么好說話,這要是放在他們原本的世界,小棉襖得被打的連棉花都給揚了。
然而,他再怎么不敢相信,三個師兄還是走的一個不剩。
他們現在沒有住在皇宮,而是在城外的別院里,這里的布置和皇宮截然不同,哥哥們生怕他想起之前在宮里的日子,任何和皇宮有關的東西都不會在他面前出現。
房間的布置很是舒適,鋪了好幾層軟墊的床榻很是軟和,錦緞裁剪而成的衣物清清涼涼,就算房間里不能放冰盆,也絕對不會讓他遭受暑氣的折磨。
仙俠世界有仙俠世界的好,宮廷世界有宮廷世界的妙,這些好和妙的前提都是有個讓人心疼的人設,有對比才有傷害,和現在的日子相比,炮灰的生活簡直不敢想。
天階夜色涼如水,坐在窗子旁邊可以看到外面的璀璨星河,空中星子閃爍,院中流螢紛飛,安靜和緩是個靜心的好地方。
顧清玨白天睡的太多,晚上睡不著,便披了外衣欣賞外面的風景,天上的星星可能不是單純的星星,而是某個小世界的入口,月亮可能也不單純是月亮,而是監管局放在小世界的監控。
這么一想,美感全無,他還是放空大腦只看景吧。
殷明燭端著藥碗推開院門,看到坐在窗子后面發呆的少年心頭一跳,加快腳步推門進去,將藥放在桌子上然后把人哄回去。
外面有風,小皇子的病剛剛有所好轉,不能吹風受涼。顧清玨聽話的回到床上,看他們家小棉襖手腳麻利的把窗子關上,嗅著空氣中淡淡的凝神香的味道,知道最多半炷香的時間,這點味道就得被房間里濃重的藥味給壓沒。
沒有什么味道能蓋得住中藥,沒有!
單純的藥能苦到讓人干嘔,加了蜂蜜的藥更是可怕,苦味一點沒有被壓下去,還得忍受之后被苦味污染的甜,比單純的苦更折磨人。
被迫吃藥的小可憐苦大仇深的看著桌上黑漆漆的藥碗,看著準備一勺一勺喂他喝的破布團子,抿了抿唇說出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句話,“我不是小傻子。”
看在他不傻的面子上,打個商量,直接一口悶行不?
作者有話要說:小顧:不想吃藥,哭唧唧.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