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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玉桃去了麒麟院的消息,清竹不知該擺出一個什么樣的表情。
她雖然送了一個機會給玉桃,但沒想到玉桃真的會去。
闔府上下都覺得玉桃是倒了霉,要去麒麟院送死,但她想到離開福華院之前,跟玉桃說的那幾句話,卻覺著玉桃不會落得之前那些下人的下場。
說不定四少爺陰戾狠絕,對美人卻會多幾分耐性。
想著手邊的茶水泡好,清竹端著茶碟進了書房。
把繪雪中寒梅的茶盅輕巧地擱在了三少爺的手旁,清竹安靜在旁立著等候吩咐。
小半個時辰過去,三少爺抬杯飲了三口茶,卻沒側眸瞧過她一眼。
十幾日下來,清竹早就習慣了他處理公事時的全神貫注,但今日聽到了玉桃的消息,卻忍不住想,若她有玉桃的長相身段,三少爺會不會待她稍稍不同。
至少聞到香甜桃味的時候,怎么也會想抬一抬頭。
晚上觸到柔軟的身段會多幾分憐惜。
*
正房八抬大轎,小妾平頭小轎,當通房的,要靠自己的雙腳走到對方面前讓人睡。
玉桃拿著青花小包袱,想著麒麟院的天然冷氣,身上流的汗水全都是喜悅的汗水。
一路走到了麒麟院,站在涼悠悠的院門口,玉桃舒服地瞇了瞇眼,想到什么側臉往松樹下看去,今日韓重淮沒在外面曬太陽。
那真是可惜了,她覺著她剛剛因為舒服流露出的神情,一定又自然又可愛。
“少爺在屋中休歇。”
來人打扮不像小廝更像侍衛,臉型方正,有種在謹慎環境里待慣的氣勢,他看了眼玉桃包袱,“先把東西放了再去給少爺問安。”
見他的樣子,像是已經知道會有她那么一個人來,玉桃暗暗慶幸,她本來還想著老夫人生著氣,沒有派福華院的人送她過來,她來了這里是不是要一個個解釋她是老夫人送過來當韓重淮當通房的。
“小妹名為玉桃,前幾日奉老夫人的命來給四少爺送過東西,那時候隱約見到了侍衛大哥你一面,還不知道大哥你叫什么?”
麒麟院就像是個迷一樣,像是消息最多,韓重淮砍個人腿,片刻都能傳遍全府,但真要打聽麒麟院都有什么人,根本什么都打聽不到。
當然玉桃也沒認真打聽就是了,她身邊就一個對閑事最為關心的碧翠,她問了碧翠幾句,碧翠說不知她也懶得浪費精神到處去問人。
要知道夏日里要是沒有涼氣,說話跟動腦都要比平時困難幾倍。
“陳虎。”
陳虎瞧著玉桃笑盈盈的臉,并沒有回以微笑,他早查過她,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樣的人。
愛慕虛榮,水性楊花,之前還跟另外的丫頭爭搶著要去韓重時那里,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來麒麟院。
雖然主子看中了她,但陳虎依然覺得她跟探子有關,只等抓住她露出狐貍尾巴。
“往后你就住在耳房。”
走在前面領路,當日主子同意玉桃進麒麟院,他便思索了玉桃該住哪兒。
既是通房,待遇就該比普通婢女好些,但也不能太好,院子里大部分的屋子都被他們這些侍衛給占了,想來想去便把玉桃安排進了正房旁邊的耳房。
“主子喜靜寡言,你平日莫發出太大動靜吵他,要懂得看眼色辦事。”
陳虎特意交代了一遍,“不知道說什么時就什么都別說,主子不喜歡有人在他跟前啰嗦不停。”
從陳虎的話里,玉桃意會到了一個重點。
要安靜。
這對她來說實在太簡單了,這個天氣,再加上麒麟院這個溫度,隨便給她一個軟枕,她就能安安靜靜地躺著待上一天。
到了住處,玉桃更加滿意。
之前在福華院雖然是大丫鬟,但她還是得跟碧翠睡一間,而現在她終于有自己單獨的住處了,一張床又大軟,玉桃雙眼放光。
“少爺會到這間屋子過夜?”
屋子擺設簡單,但那張大床一看就不像是只供她一人睡的。
聽到玉桃的問題,陳虎也不確定。
主子之前沒過女人,他也不曉得要怎么安排,想著說不定會過夜,便抬了一張大床進屋。
“說不定……”
“那要是少爺到這屋子過夜,這屋子如此簡陋會不會讓少爺不滿?”
玉桃擰著眉,滿心滿意的都是在為韓重淮著想。
陳虎想想也是,主子對舒服跟順眼的要求極高,這屋子的擺置對一個通房丫頭是夠了,但要是主子哪一日過來恐怕會不滿。
“我會讓人再送幾件東西過來,若是差什么東西,你可問我取拿。”
玉桃原本以為陳虎是侍衛,但聽著又覺得他像是院里的管事,當然也有可能是身兼數職。
不過她就喜歡這種沒有在宅院里浸泡太久的直男管事,什么都不懂,便什么都大方,什么都好說話。
擱下了包袱,玉桃洗完臉后,瞧著銅鏡稍稍給自己上了妝。
衣服她只有兩三套是折騰不起來了,只能在臉上下些功夫。
她本就膚白,抹粉反而累贅,取過淡紅的脂粉掃過眼角,拿了只細簽取了黛色眉石順著睫毛根部拉長了眼尾。
這稍稍一畫加深了她本身的優勢,原本勾人的杏眼再添春色,因為面上無粉,唇上又是本色,就是女人細看也難以看出蹊蹺,更可況是男人。
對著鏡子瞧了兩眼,她也算是盡責了。
在老夫人那里,老夫人要的是她裝巧賣乖,韓重淮這里要的應該就是她美貌如花。
理了理裙擺,耳房離正屋就幾步路,門扉半開,涼悠悠的風不斷外涌。
踏上軟毯,內室并無放遮擋視線的屏風,八寶架一類的物件,韓重淮倚在美人榻上,身上蓋著純白無瑕的狐貍毛,身旁擺的冰山散發著悠悠涼氣,他手里拿了一本書,狹長的眼卻在望著窗外。
正對他的雕花和合窗大敞,外頭綠木搖曳,時不時有鳥在枝頭跳躍鳴叫。
他面上沒有情緒,但卻讓看到的人覺得有幾分可憐,他這樣子就像是命不久矣的重病的病人,在疾病的痛苦中覺得了無生趣,但又渴望著窗外的勃勃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