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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持續說著,我聽著,舞臺上也持續演著。
目前正演到高潮橋段,三個穿著病患衣服的醫生正拉著穿著醫生服裝的病患往回跑,一路上那名女孩過去的種種都化成物象,阻擋他們離開。
背景音樂很大聲,舞臺上的緊湊劇情令觀眾們屏息,但杏郎講的每一個字句我卻聽得清清楚楚。
「當那些主管、干部與我以及我父親一同開會、合照時,他們的神情是如此的從容與充滿自信,在照片里……我們一大群人看起來是多么的融洽。」
說到這邊,杏郎又開始自說自笑、肩膀抖動。
「真是一群不要臉的死猴子。這些免洗筷有的很上道……沒忘記自己身分,但有些很明顯越界卻不自知,他們被踢走…或被降回成位階更低的猴子時,那表情是如此的莫名、不甘。但問題……卻是出在他們自己身上。」
杏郎轉頭、用犀利的眼神望著我。
那氣勢強烈到我不得不移動我的視線……正面承受那龐大的壓力。
「猴子并不會穿起衣服人模人樣就不是猴子,猴子……永遠都是猴子。」
我受夠了……我一定要做出一點反擊。
「在你眼中,羅慕筠也是猴子嗎?她可不像你…是大老闆的子女。」
杏郎眼睛一亮,似乎很高興我這么問他:「她確實沒什么身分背景,但她不一樣……她是該處在我們世界的那種人。她夠資格可以不用當猴子…那可不是換套衣服就能辦到的事情……我…會幫助她的。」
「為何你能講得這么理所當然,仿佛世界都繞著你打轉一樣?」
「因為這個世界確實是繞著我們打轉啊……這,就是你我層級上的差別。你可以換一身衣裝、拿掉窮酸的眼鏡,但你人模人樣的時候仍要記得,這世界上許多東西是你高攀不起的。所以,別在那邊他媽的給我癡心妄想。」
講到這邊,杏郎臉部已無笑容。他是認真的。
看著他首次展現的真性情,我卻笑了起來。
「你笑什么?」他不悅詢問。
「我笑你害怕。」
「害怕?我?我怕什么?」
「我笑你怕一隻猴子。」
我望向他雙眼深深的說道:「沒錯……你說的大部分我都沒法反駁,羅慕筠也常常讓我感到自愧不如,但從頭至尾……我都把她當人看。聽好了自大狂……我不知道你在你的世界有多順風順水,但歡迎來到要跟猴子競爭的世界。目前條件上我確實處處不如你,但我想贏的念頭可一點都不會輸給你。」
我越說,杏郎的臉色越難看。
「有時候我會害怕,害怕羅慕筠突然間就被某個多金帥哥給追走了。我害怕,是因為發生了也是合情合理的,正因為如此……我雖然害怕…卻還能承受這種結果。」
說到這邊我刻意停頓了一下,以便讓我接下來要表達的訊息能傳達清楚。
「但是學長,你話說得這么滿,但我也知道你在害怕。害怕自己連隻猴子都贏不了。到時候如果還真的成真了……你是那種輕易認栽的人嗎?」
聽到這邊,杏郎一個火爆的站起。
他站起來的時機是如此的剛好,整個劇場響起了如雷的掌聲。羅慕筠站在舞臺正中央左右牽起一排演員正在謝幕,長發飄逸的夏火就在右側角落。
杏郎怒目瞪我,而我冷眼回望著他,這次在觀眾席上的交手……是我贏了。
我仔細地欣賞對方面部表情隨觀眾們一波又一波的掌聲而反覆變化,沒錯過任何細節。他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暴怒,再到強壓情緒的克制,然后是收斂性情的冷面,最后才回歸冷靜從容……用一種謹慎的表情漠然望著我、重新坐下。整個過程在鼓掌停歇之前結束。真是令我不得不佩服。
話劇社的指導老師以及眾多語言系主任輪流上臺講話,觀眾席開始三三兩兩的散場。我整了整衣領打算提前離開,見好就收。
我起身離去時,注意到杏郎仍一直在看我,但我不理會他。
傍晚,我跟著零散的人群走出文藝中心,滿腦子剛剛與杏郎對峙的混亂……那幾乎耗盡了我的精神能量。我嘴上很硬,但其實心里充滿著忐忑與不安。我深深的吸了一口學校后山上的清新空氣,然后留意到事情有點不對勁。
有一臺大黑車停在文藝中心前面。
學校后山與后門確實是可以開車出入來的,但通常是送外食的熊貓物流或ubereat比較多,而這種進口外國車實在是非常少見。
我一個恍然間,注意到三名身材魁梧、戴著墨鏡的西裝男朝我走來,他們踏著石子磚道的步伐不急不徐,卻筆直而目標明確。
沒一會兒功夫,我就被他們三人夾著包圍起來。
這什么情況?
打劫?還是杏郎叫來的打手?這么快?可能嗎?
像座小山般高大的西裝男拿出手機,透過墨鏡冷冷望著我。
我注意到他們三人都是外國面孔。我想開口說些什么,話卻堵在嘴邊說不出口,一方面是我有點害怕,另一方面是我不知道他們聽不聽得懂中文。
只見這座小山滑動手機,然后似乎在比對我的臉部。
「isithim?」我左邊的小山開口。
「notwearingglasses」我前面那座小山點了點頭。
然后,我的肩膀就被右邊的小山按住了。
我動不了。對方手碗像是鐵打的一般。
媽的。
現在我正式被挾持了?
我的心跳得跟高鐵一樣快,但我仍使盡全力保持表面聞風不動。
我眼前的小山從容的播打電話號碼。我看過電影我知道,這時候一定是打給老大什么的報告抓到人質了是嗎?
文藝中心前的散場人潮多了起來,我頭轉了轉,雙眼發出求救訊號。每個大學生經過時無不用驚訝的表現目睹我們這一組怪誕組合,卻沒人停下腳步詢問我們發生什么事;可能是因為我左右兩座小山正散發著一股肅殺的氣氛。
沒人想惹禍上身,經過的人都識趣的避開了。
突然電話講到一半的那名小山低頭問向我:「您晚餐有約了嗎?」
他咬字正確口音卻有濃重的北京腔。
這算三小?
「有……有約。」我有點反應不過來。
小山對著手機回應,然后開始像是在被訓話般的唯唯諾諾。
我注意到他們是用歐洲語言在對話。
最后。
「抱歉打擾了!但需要您與我們過去一趟。」他按掉對話,幾乎在同一時間,那輛黑得發光的奔馳車門打開。
過去?
是要去那?賣腎嗎?
我左邊的那座小山也將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請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