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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可瞧仔細了!人家是三層的茶樓,且還是八大間的門臉兒,哪怕沒進去,光看外頭就知道喝一壺茶絕對是天價。
像他進的這間,滿座也不過三四十人的才叫茶館子。當然,若是在外頭搭個棚子擺兩三個桌椅板凳的,就只能叫茶攤子了。
“以前,那是咱們家的產業。”祖宗的聲音本來就很低沉,跳著腳叫囂的時候倒是高亢了,可這會兒卻是壓抑得很,“那上頭的匾額還是我題的字。”
路謙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
這次沉默的時間略有些久:“……那茶樓是祖宗您最大的產業?”
“不,它是我最喜歡的產業之一。”祖宗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面上一片落寞之情,“像什么溫泉莊子、五百畝良田還帶著好幾座山林的莊子、王府井大街上連成片的鋪面……唉,這些我都不喜歡。”
路謙:……
確認過眼神,你是故意氣我來著。
“對了,你表哥肯定還要耽擱好一會兒,不如我先帶你去看看咱們以前的家?是有點兒遠,不然你雇頂轎子吧。唉,都來了京城,總是要看看咱們老路家的祖宅。”
說真的,路謙不是很想去,甚至是從內心深處無比排斥去曾經的祖宅。但他也確實被勾起了好奇心,琢磨著……要不就去看一眼?反正肯定進不去的,瞧一眼也不吃虧。
遲疑了半刻,路謙將剩下的茶一飲而盡:“走了!”
走就走,誰怕誰!
在祖宗的帶領下,路謙費了一番功夫總算尋到了地兒。這也幸虧京城這邊,尤其是富貴人家居住的地兒,變動的多半是宅子內部,外頭的街巷變化不大。
也得虧如此,不然他也不一定能看到“老路家的祖宅”。
什么感覺呢?
一個字,悔。
兩個字,后悔。
三個字,悔不當初……噢,數錯了。
路謙看著眼前的綿延數里的高墻,以及好不容易摸到了正門口,又被門口的一對石獅子和朱漆大門給震撼住了。
他顫抖著嘴唇,不敢置信的問道:“這、這就是咱們以前的家?這兒以前是咱們家的?”
“是啊。我沒告訴你,路家當時也是望族嗎?這整條街都是咱們家的,前頭是主宅,后頭是下人和遠親住的。到我臨終前,路家倒是分了家,東面是長房,西面是二房。我一生就得了倆兒子,索性這倆都是爭氣的,生的孫兒也不錯,好些個都是進士及第……”
路謙望著眼前的高門大戶,耳畔傳來了祖宗的老生常談。
盡管祖宗說的那些個事兒他以前也曾聽過,甚至還不止一回,可那會兒他不是沒親眼看到過嗎?他寄居的程家,已是蔚縣極有名的望族了,在沒出遠門前,他所看到的不過就是縣城里的那些人和事兒,哪怕祖宗給他將過去的故事,更多的時候他就覺得……
吹啥牛啊!
結果,居然不是吹牛?
“以前,這朱漆大門上的匾額寫的可是‘路府’……等等!范府!”祖宗忽的僵住了,仿佛想起了什么,但又有些不太肯定的樣子,半晌才使喚起了路謙,“你小子去打聽一下,這府上住的是誰。”
路謙垂頭喪氣的出了街巷,這次他倒是沒矯情,隨意的尋了個小茶攤,摸出兩文錢叫了一碗粗茶,問那攤主:“方才我走迷了路,里頭的大宅子好氣派,那個大門怕是打開都要好幾人吧?那是誰家?”
茶攤攤主樂呵呵的笑道:“范府對吧?不就是范文程大人的府邸?”
祖宗急切的跳著腳:“你問問他,那王.八犢子的祖父、曾祖父叫啥名兒?”
路謙就覺得離譜,咋地人家擺個茶攤兒,還得將附近人家的祖宗八輩兒都得背熟了?搞不好,那攤主連自個兒的曾祖父叫啥都不知道。
……像他就不知道。
謝了攤主也喝了茶,路謙當時是沒打聽,但之后還是架不住祖宗的折騰,打聽了范文程的生平后,迎來了一記暴擊。
范文程還真是出身名門,祖上有好多個赫赫有名的大臣。從他爹他叔伯他祖父都是明代高官,其中他曾祖父范銳,更是曾出任明嘉靖年間的兵部尚書。
在聽到了“范銳”這個名字時,祖宗頓時暴跳如雷,現場表演炸成煙花。
路謙很努力在一堆罵聲中尋找到了有用信心,大意就是,他祖宗曾跟范銳是好友,真正的過命交情。然而,祖宗涼了,當然范銳也涼了。可誰能想到呢?百余年后,他老路家的祖宅,竟成了范府。
多年以后我就成了你……家祖宅的主人。
這可太刺激了!
第6章 祖宗的臉呀,綠油油的一片……
這次,大概是真把祖宗給氣著了,一直到院子都賃好了,幾人坐著馬車將客棧里的東西都搬過來了,祖宗還在罵罵咧咧。
氣死鬼了!
不過,考慮到祖宗罵的不是自己,路謙倒是無所謂。他跟祖宗認識都快十年了,要是連這點子噪音污染都抗不住,只怕早些年他就已經瘋了。
對了,賃院子的過程中是有個小插曲的。當然不是牙行那邊的問題,在不差錢的情況下,只是租個干凈整潔的小院子而已,能有多難?況且他們來得已經夠早了,可選擇的范圍很是廣。
小插曲是最初決定住客棧的一位舉人,在仔細盤算了住幾個月客棧的開銷后,明智的跳票了。正好,程表哥尋的那個院子,三人平攤的開銷,連住客棧的一半花銷都沒有。
于是,最終搬入小院的,除了路謙和那位愛看鬼故事的秦舉人外,再就是曾做過縣學學官的蔣先生了。
當然還有幾位陪同的家人。
賃的小院是京城里比較常見的四合院,三間正堂兩間耳房,并東西廂房各二間,當然還有倒座房等。路謙這邊多出了一部分,畢竟其他舉人跟隨的是老仆,他這邊是他親表哥。因此,路謙哥倆住堂屋這邊,另兩位住東西廂房,倒座則給了仆從們。
搬家倒是不費什么功夫,橫豎個人的東西都不算多。倒是秦舉人很是可惜,他原看中了一座小院,院落更大地段更好,價格卻比這兒還要便宜一些,可惜被程表哥否決了。
蔣先生家境略窮一些,要不然他也不會在三年前考上舉人后,不曾在家好生復習,而是跑去縣學邊當學官掙些錢財,邊抽空備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