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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在程大少爺病愈之后，他的想法較之從前，又有所改變。

先前他只想著在科舉鄉(xiāng)試一舉奪魁，再上京參加會試。而今對鄉(xiāng)試的期望還是一如既往，但他卻并不想?yún)⒓訒嚕窍Ｍ賮硪淮尾W(xué)宏詞科。

科舉正科每三年一次，每次都會出二三百名進(jìn)士、同進(jìn)士。哪怕奪得了狀元又如何？三年就有一個狀元，哪像詞科那般，取中即名揚天下。

除非……

“桂哥兒可以試試三元及第，本朝至今尚未出過這樣的人物，若你能辦到，定能一舉天下知！”

程大少爺還是不太滿意，他更鐘情于博學(xué)宏詞科。

然而，詞科的開設(shè)全看當(dāng)今的意思，哪怕對康熙帝不甚了解，歷史上也沒有在短時間內(nèi)連續(xù)開兩次詞科的先例。

“好吧，那我先試試三元及第。”

目的已經(jīng)定下了，如今就等下一屆科舉了，那是在康熙二十年的八月里。

有件事兒，程家?guī)熒诉€是料對了，詞科是不會再開的，起碼在康熙年間是不可能再開了。有道是，物以稀為貴，這屆博學(xué)宏詞科承載了康熙帝太多的期待，他不可能親手毀去，只會給這五十鴻儒一次次的機會，讓他們大放光彩，這樣才能利益最大化。

卻說路謙，在日復(fù)一日的整理資料中，慢慢的也就將明朝開國皇帝的資料尋齊了。

朱元璋的生平簡直就是一本經(jīng)典的爽文，但明史并不是單單寫明朝皇室的。事實上，《明史》涵蓋了大明朝的方方面面，光如今定下的目錄里，就包含了《本紀(jì)》、《志》、《列傳》、《表》。

這只是大的分類，里面還有各種小分類，基本上這么算下來，能在一甲子之內(nèi)全部修纂完成，就已經(jīng)算是快的了。

所以，路謙真的不著急。

來，慢慢整理，認(rèn)真修纂，他們這一代人修不好，還有后人繼續(xù)完成。

“有道是，愚公移山……”

“我就你就是不想反清復(fù)明！！”祖宗張嘴就開罵，“天天待在這里修書，你到底什么時候才能揭竿而起？”

路謙斜眼看他，此時的資料館內(nèi)只有他一人，所以他只略壓了壓聲音，問道：“那祖宗您認(rèn)為我該怎么做？一手孤本古籍，一手筆墨，怒向清廷？”

好像也不對……

祖宗想了想，決定先把目標(biāo)定得近一些：“那你先給自己換個活兒，比如去兵部。”

路謙沉默了。

他如今所待的明史館隸屬于翰林院，而翰林院從明朝開始，就有一句響當(dāng)當(dāng)?shù)目谔枴?

——非翰林不入內(nèi)閣。

誠然，每三年一次的散館考核中，總有不少翰林官被放外任。但他第一次聽說，還能有翰林官調(diào)職去兵部的。

這跨度是不是略大了點兒？

半晌之后，路謙小聲逼逼道：“來，祖宗您再跟我講講‘胡藍(lán)黨案’。”

“我打死你個不肖子孫！！”

祖宗啊，被路謙這一刺激，直接忘了先前的話題。什么調(diào)職去兵部，什么揭竿而起，什么……他只想弄死路謙這個小兔崽子。

胡藍(lán)黨案嘛，其實就是朱元璋在起兵造反一統(tǒng)天下之后，對曾經(jīng)一起打天下的功臣們下了毒手。簡直就是古訓(xùn)“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的最佳詮釋。

民間還有傳說“火燒功臣樓”，說朱元璋假借慶功宴將開國元勛盡數(shù)燒死。當(dāng)然那就是假的了，真相是，胡藍(lán)黨案使得大明的開國功臣被屠戮殆盡。

“努爾哈赤就是好東西了！皇太極就有良心了！一將功成萬骨枯懂不懂？你個小兔崽子氣死老子了！”

聽到祖宗氣得都自稱老子了，路謙就放下心來，起碼短時間內(nèi)，祖宗是不會逼著他調(diào)職了。

其實調(diào)職倒是沒啥，路謙本來也沒想過要一輩子待在這明史館里，但兵部還是算了吧。

值得一提的是，《明史》的資料之中，是包含了這一段公案的。不過，如今的《明史》并非正式版，資料整理階段的內(nèi)容，后續(xù)會不會刊印，連路謙都不知道。

祖宗也曾試圖搶救過明太.祖那岌岌可危的名聲，可路謙不干。

史書是什么？當(dāng)然是照實記載，至于功過則由后人自行判斷。

在祖宗的罵罵咧咧之中，路謙還是將這一段資料整理齊全了。只是上峰邵侍讀看到這些資料時，表情十分微妙，但還是忍住了沒說什么，待路謙離去時，長嘆一口氣。

路謙并不知道，邵侍讀也是前明高官的后代。

事實上，他們這五十人當(dāng)中，有十五人是前明世家官宦子弟。只是在這里面，邵侍讀的出身來歷并不算顯赫，便被其他人蓋過了風(fēng)頭，也并不曾被康熙帝抓典型。

也是，跟那些同清廷有著國仇家恨的人比起來，邵侍讀的家世真的不算什么了。饒是如此，看到明史中一段段格外寫實的內(nèi)容，他還是忍不住嘆息。

罷了，他們既是史官，照實記錄便是。

邵侍讀不知道的是，有個暴躁老鬼問候了他全家。

“你為何不攔著他？你你你……路謙你小子給我等著！我想起來了！”祖宗一下子竄上了天，又啪嘰一下摔在了路謙跟前的桌案上，大吼道，“既是要寫，你就把胡藍(lán)黨案給我寫全了！”

路謙本來是不想搭理他的，直到聽了這話，手上的動作才一頓，用眼神詢問漏了什么。

“我記得曾有人同我講過一個事兒，便是太.祖時期的太子朱標(biāo)勸誡陛下不要濫殺，有違天和。然太.祖卻丟了一根荊棘在他面前，讓他徒手撿起。太子朱標(biāo)猶豫不決，太.祖便道，‘你怕刺不敢拿，我替你將這些刺拔掉再交予你，豈不更好？’”

路謙很認(rèn)真的聽完了，一臉詫異的問道：“你想說什么？父愛深沉？感天動地？”

“我打死你個小王八蛋！”

祖宗氣憤難當(dāng)，梗著脖子拿大腦門去撞路謙。

路謙只覺得一陣突如其來的暈眩，緊接著便是地動山搖，與此同時耳畔響起了陣陣驚呼聲，然而很快驚呼聲就被巨大的轟鳴聲掩蓋住，還是那種四下皆傳來巨響，儼然像是數(shù)十萬軍馬颯踏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