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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狗韃子的陰謀!!!”
啪嘰一下,路謙手里的書落在了地上。
同在資料館里的另一人心疼的看著地上的書,嘴上還得關切的問他可是身子骨不適。路謙謝過了同僚的好意,撿起書仔細吹了灰,假裝無事發生的看了起來。
經過這一年以來,斷斷續續的查資料編撰,起碼關于朱元璋的那一段算是有了個雛形了。又因為路謙對皇室、朝堂的事情比較了解,他如今被邵侍讀要求繼續往下修,不清楚某些事情無妨,只需要將框架搭好了,把確認過的事件往里頭填,缺少的部分自有別人幫襯。
修纂史書就是這樣的,從來也沒有一次成型的,那都是一次次的查資料,再反復確認真實性,然后修正錯誤的內容。有時候,甚至對于同一個事件有好幾種說法,不能確定的要先待定。
更麻煩的是,往往好不容易確認了一個事兒,卻又從其他事情里側面的否決了這個事實。于是,一切都要從頭開始。
路謙這會兒查找的是建文帝的資料,關于這個倒霉蛋吧,最要命的就不是他在位期間做了什么,而是他到底是什么時候死的,死法是什么,又是死在了哪里。
簡單地說,沒人關心建文帝活著時候的事情,畢竟這些都是可以考據的,大家只關心他的死。
這就有點兒扎心了。
路謙一面查資料,一面留神隔壁的動靜,就聽著祖宗從精氣神十足的怒吼,逐漸變得低沉、嘶啞,到最后徹底沒聲了。
原來鬼罵人也是會累的嗎?
拋開這個念頭,路謙查找了資料,又回去繼續修纂。關于建文帝的死,版本太多了,他并不需要自己確定下來,只是將有可能的幾種結果,一一備注下來。至于查實一事,并不急于一時。
說白了,明史館內原本就是很佛系的,眾同僚并非真正埋首于修纂史書的,而是經常一壺清茶一本書,格外悠閑的過日子。
修纂史書最重要的是準確性,急都急不來,所以就算慢一點,慢工出細活嘛。
大家原本都這么干,路謙這種都還算是勤快的,起碼他查資料勤,也愿意幫人跑跑腿,誰叫他是明史館里最年輕的呢?
然而,高士奇打破了這一切。
高士奇就是先前那位被邵侍讀點去宮中輪值的那位翰林,他既原本屬于明史館,那便同樣都是博學宏詞科出身的。只是,甭管是考詞科,還是后來的翰林院館選,亦或是去年年末的歲考,名次都很一般,典型的不上不下排名居中,平日里也沒什么存在感,以至于這次乍然升官,讓很多人都驚訝萬分。
人就是這樣的,假如周遭的人都非常佛性,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那么就算是原本有上進心的人,慢慢的也會被同化的。
但是!
高士奇他出人頭地了啊!
這個時候,眾翰林官才意識到,就算他們這些人是被帶著目的取中入仕的,就算修纂史書不用著急,就算乍看之下明史館是個養老的好地方……
可他們是翰林官啊!
翰林官本就是天子門生,升官要比其他官員容易太多了。一旦討得了康熙帝歡心,像高士奇一朝升為侍讀,還兼起居注官,前途無量。
退一步說,再看看路謙。
路謙驀然回首,發現好多同僚如狼似虎的盯著他。
“小兔崽子你是不是有很多疑惑?”祖宗一臉的慈眉善目,笑著道,“我不會告訴你的。”
我也沒打算問你!!
路謙又不是傻子,他最近除了查各種明初資料外,什么事兒都沒干。但查資料嘛,這本身就是個相當能消磨時間的活兒,你可以查一整天的資料,然后告訴你的上峰,啥有用的都沒查到。或者更能耐一些,查它個一年半載的,回頭瞅著馬上就要到生死線了,趕緊抓一把資料湊數。
當然,路謙沒那么夸張。
他是磨嘰了點兒,可那就不叫個事兒!
再回想一番,聯系到先前高士奇突然升官一事,路謙心里就有數了。他也是吃了紅利的那個,只用了半年不到的時間,就從檢討升到了修撰,直接跳了兩階呢,先前之所以沒引起其他人的注意,還不是因為就算他跳了兩階,放在明史館也不算什么。
“官場真可怕。”
路謙不光私底下感概了,還寫信跟程表哥叨逼了。
對了,四月里,程表哥又寫信過來了,表示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大房那邊并未懷疑路謙找的借口,只道是他初入官場又無人相助,自是十分艱難的。在這檔口,立刻娶妻似乎是不太完美。
最重要的是,小表弟依言在程大少爺跟前說了很多科舉的事兒。他本人表現得特別有志氣,逼得程大少爺立誓要頭懸梁錐刺股的刻苦念書,勢必要拿下明年鄉試的頭名。
路謙覺得,這個想法就很好,立馬提筆回信過去,好生鼓勵的一番不說,還表示咱們可以想法更大膽一些,譬如三元及第什么的。
本來就是嘛,娶媳婦哪里有建功立業來得重要?
瞅著高士奇的成功案例,路謙也開始動起了小心思,他還想繼續升官,但僅憑修纂史書,那得等到猴年馬月去?如果是光靠三年一次的上峰評語,最多也就是升個一階半品的,再說也不是每次都能順利升官的,太慢了。
路謙在思考了良久之后,終于決定妥協。
他讓鐵蛋上街采買了不少祭祀用品,說是要祭奠過世的長輩。鐵蛋老老實實的買齊了需要的東西,還心疼了一番自家少爺。別看他是個賣了身的小廝,可起碼他還有疼愛自己的爹娘啊,少爺什么都沒有……
有的呀,他有個祖安老鬼。
祭品當然是給祖宗用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用,可就算用不著,那不也是他的一片心意嗎?
“你想讓我告訴你,怎樣才能快速升官?就像那個面上藏奸的高士奇那樣?”
如果不是有求于祖宗,路謙真的很想問問他,您看翰林院有好人嗎?或者這官場上有一個寧看得順眼的人嗎?人家就是升官快了點兒,跟面上藏奸有什么關系?
但事實上,路謙道:“哪兒能像高侍讀呢?我的意思是,我不能辱沒了祖上遺風啊!”
生怕再聽到那響徹云霄的口號聲,路謙趕緊又補充道:“飯要一口一口吃,反清復明也得一步一步來。譬如說,我如今已經科舉入仕了,那么接下來就是升官調職,倒是不必忙著調職,可升官還是要的。您想想,這不是只有我的品階上去了,才能去范家提親嗎?”
邏輯通√
一點兒毛病都沒有。
祖宗差點兒就真的被他說服了,但關鍵時刻他還是清醒了過來:“然后呢?你話別說一半啊,上范家提親然后呢?就你們小倆口好好過日子,你再背靠范家繼續升官。生兒育女,升官發財,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