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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無全尸!
身首異處!
五馬分尸!
挫骨揚灰!
托祖宗的福,路謙聽了好多好多關于吳三桂的事情。眼下,康熙帝一提,他就想起來了!
“圣上平定三藩之亂,乃是黎民百姓的一大福祉!就是不知此次賜宴,臣等微末小官可有這福氣參與其中?”路謙半低著頭,但他用眼神充分的表達了他的期待。
“那就在京中的從五品以上官員者赴宴吧。”
路謙瞬間綻放笑容,渾身上下都洋溢著無與倫比的喜悅之情,配上方才的對話,他只差沒在臉上寫著,平三藩對啊,吳三桂死得好啊!
康熙帝很是滿意,愈發(fā)覺得先前的策略沒錯。
前明的達官顯貴后裔并那些遺民隱逸,原也不是凝聚成一團的,從他們之中擇出那些重仕途前程的入朝為官,一點一滴的將這些人分化,早晚有一天,他們都能為大清所用!
就是這個路謙,是不是有點兒太狗腿了……
這個念頭也就是在康熙帝的腦海里一閃而過,最終被他認定為路謙年歲小經(jīng)歷少,畢竟真正痛恨大清的人,多數(shù)都是上了年歲的老人。
殊不知,路謙此時想要保持住面上的笑容是一件多么困難的事兒。
祖宗啊,他氣得沖著路謙的門面揮出了老拳。
是的,祖宗再怎么打人,路謙都感受不到丁點兒的疼痛。但要知道,一記老拳直沖門面而來,是個人都會本能的閃避的。就算因為速度太快而無法躲避,那也會下意識的閉上眼睛。
但路謙不行的,他必須做好表情管理,非要不能瞎躲避,還不能閉眼,甚至還要保持住面上的笑容,還要保證笑容的真誠,以及眼神里透出的喜悅光芒。
代入一下……
有個鬼在你眼前揮舞著老拳,一拳又一拳,你不能躲閃也就算了,還要露出真誠的笑容,笑得陽光明媚、月歲靜好。
太難了。
直到離開了宮中,路謙這才垮下臉來,死魚眼的看向他祖宗。
祖宗才不怕,連半點兒羞愧都無,甚至還能反過來罵他:“骨氣!面對韃子皇帝,你必須得充滿了骨氣!想當年,老夫……”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jīng)。
路謙盤算著,鄉(xiāng)試還有一個月才正式開始,之后還要持續(xù)半個月,這還不算后續(xù)的批卷評分排名等等。就算等鄉(xiāng)試放榜了,都不能算是徹底結束了。那些個離京的翰林官,若是去的不算遠倒還好,離得遠的,像江南那一代的,只怕至少也得等十月底才能返京。
也就是說,接下來他還是會在南書房輪值的。
苦啊!
他覺得他上輩子一定是黃連地成的精。
就算是黃連精都沒他那么苦!
好消息也不是沒有。
之后沒兩日,宮中就傳來消息,因平定三藩之亂,康熙帝決定賜宴于瀛臺,從五品以上官員皆可參與。
這消息跟路謙入宮輪值的時間太接近了,尤其好死不死的,在路謙之后,康熙帝因為忙于政事,壓根就沒喚翰林關入內。也因此,很多腦子活絡的都將目光落在了路謙身上。
其中甚至包括了掌院學士朱大人。
路謙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可以說,朱大人之于路謙,好比那伯樂之于千里馬。假如當初沒有朱大人的舉薦,只怕路謙如今也還在九江書院里借讀,等著參加來年二月里的會試。
就算他真的能通過會試入仕,但能留在翰林院的機會卻極為渺茫,除非他能成為三鼎甲之一。多半情況下,像路謙這種沒什么后臺,甚至連個能耐的同窗好友都沒有的人,只怕就是外放的命。
光是外放其實無所謂的,幾乎每個官員都會經(jīng)歷一番的。但問題在于,沒有背景的官員一旦外放,還是那種剛入仕的,必是會被放到一些窮山惡水的地方。
假如能順利度過,那么一般都會連任一屆,如此這般六年時間就過去了。要是這中間出了個什么紕漏,那完了,輕者被罷職免官,嚴重的還有可能獲罪,畢竟身為一方父母官,本身就有義務帶著轄區(qū)內百姓過上好日子。
還有一種可能,就算本身的能力不錯,任職期間也并不曾出任何差錯,甚至還有了不少的功勞。但功勞被上峰搶走,評語也不佳,要么繼續(xù)待在這窮山僻壤里,要么就換到另外一個更窮苦的地方接著熬資歷。
有多少人,明明是進士出身,終其一生卻是在縣太爺?shù)奈恢蒙隙冗^。
……
這就是普通人科舉入仕的結果。
甚至于就算這樣了,都算是個很好的結果了。畢竟,每一屆都有很多人沒辦法補到缺,只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選擇等待。
連路謙都覺得,自己是欠了朱大人一份天大的人情。
這確實挺不容易的,畢竟他忒不要臉。
也因此,當朱大人將他喚過去,詢問當時在宮中發(fā)生了何事時,他便一五一十的說了出去。當然,祖宗是不可能提及的,這輩子他都不會跟任何人提起祖宗的,想都別想!
朱大人聽聞后,沉吟了半晌,又問:“是何人將你寫入南書房輪值的名單中的?以往,就算再怎么缺人,也該是由三年以上的翰林官入宮的。”
科舉鄉(xiāng)試很忙對吧?
這又不是第一次了,每隔三年就有一次的,都成慣例了。
況且,這回的情況還不同,要知道在博學宏詞科舉辦之前,明史館就沒幾個人,翰林院就算是想借人都沒處借。可就算這樣,那不也一樣熬過來了?如今,起碼明史館會派人過來幫襯一把,按理說人手應當比往年更充裕才對,怎么反而忙不過來了,讓新人直接頂上去呢?
朱大人很不高興。
假如說,路謙是個繃不住的,在康熙帝跟前出了丑,那么連帶他這個掌院學士都會被牽連。他年歲已經(jīng)不輕了,就想好好的再干一屆,之后就準備退下來頤養(yǎng)天年了。結果就有人想搞事,真要是有個什么閃失,路謙的前途盡毀是不錯,他就能討得了好?
一想到自己差點兒晚節(jié)不保,他就想把搞事兒的人揪出來痛罵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