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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謙提前讓程表哥哪兒涼快待哪兒去,又將程大少爺喊過來,讓他到時候作陪。
對此,程家兄弟的反應截然不同。
程大少爺是受寵若驚,尤其是聽說來的還有上一屆的狀元榜眼探花時,更是激動得原地轉圈圈。
“……翰林院最不缺的就是三鼎甲?!泵庠嚾牒擦衷喊。分t都不知道自己接觸過多少個狀元了。
但這話對程大少爺來說是毫無意義的,他做夢都想中舉,狀元什么的,對他來說就是天邊的云彩,距離太遠了,連做夢都不會夢到這個的。
相較而言,程表哥就很生氣了:“我呢我呢?你們聊你們的,怎么還要把我趕出去呢?”
路謙斜眼看他:“他們聊天很無聊的,你確定你要旁聽?萬一他們興致來了,出個考題考你,你怕不是連題目都聽不懂吧?”
程表哥認真的想了想,最后重重的點頭:“我去找南北商行的三掌柜喝酒!”
本來,程表哥還沒什么概念,可聽路謙這么一描述,腦海里就浮現了一群年歲跟他爹差不多的老學究,在一塊兒品茗聊天……
打擾了,告辭!
眼見自家堂弟被攆走了,程大少爺非但沒有任何不悅,反而倍感自豪??窗?,雖說他還只是個秀才,但都能幫著接待翰林官了,還有上屆的狀元等人。這要是他去年中了舉,那就更完美了,還能借機討教一二……
遺憾肯定是有的,饒是被祖宗稱為大傻子的程大少爺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跟狀元討論如何中舉一事。說白了,他就是個陪襯的,光聽不說的那種??删退氵@樣,他也已經很滿足了。
看來,這趟京城是來對了。
入夜后,祖宗語重心長的告訴路謙:“我覺得程大傻子可能愛上了你?!?
路謙:……
大半夜的,講啥鬼故事呢??!
初六這日的待客倒是很順利,想也是,會遞拜帖前來拜訪的,總不能是對路謙有意見的。其實,要說這些人也不是沒有傲氣,但眼瞅著新一屆的會試即將舉行,就算他們也曾有一展宏圖的想法,也不得不面臨長江后浪推前浪的尷尬境地。
散館考核不僅僅關系到他們的前程,更無異于決定他們接下來的命運。
在這種前提下,這一日也算是賓主盡歡,就連完全作為陪襯的程大少爺也十分得高興,因為有兩人可能在路謙跟前說不上話,無計可施之下聽說這位是路謙的大表哥,當下就跟他聊了起來,還約了以后再敘舊。
路謙也留了他們吃飯,家里什么都不缺,尤嬸的廚藝也愈發不錯了,當然不可能跟大酒樓相提并論,她只擅長做一些家常菜。但就算這樣,大家吃得也很開心。
這不禁令路謙想起了他第一次去朱大人家赴宴的情況,當時是只有茶水和小點心,他又餓又冷,沒奈何灌了一肚子的茶水,還要裝出一副風輕云淡的模樣,沖著那半開不開的桃花,一臉傻氣的吟詩作對。
訪客也沒待太久,路謙心下大概猜到了他們的來意,但也沒做什么承諾。說白了,散館考核是避不開的,連他都得考,那還有什么法子?
所謂的交情,不是放在這種硬性考核上面的,就好比當初他若是沒能在博學宏詞科上脫穎而出,就算朱大人原本是有些欣賞他的,只怕也將他拋之腦后了。
路謙只能暗示,等進了新人,原先的老人應該是能往上提一提的。但前提是,他們得先憑借自身的實力留在翰林院中。
哪知,這廂才剛送走訪客,那廂程表哥就歡呼雀躍的跑回家了。
“謙哥兒!謙哥兒你不知道我今個兒碰到了誰!就是那個,三年前跟你一起上京趕考的,姓秦的那個舉人!還記得嗎?他那一支跟麓山書院的秦山長還是一個祖宗呢!就是那人,可討厭我哥的那個秦舉人……”
程表哥嘿嘿笑著撓了撓頭:“大哥你還在這里呢?客人都走了吧?你趕緊忙你的去,回頭就要考試了,多看幾頁書,去吧?!?
“呵!”程大少爺轉身就走,不想搭理這個二愣子堂弟。
路謙方才是在思索的,他隱約是記得有這么個人,但因為時隔三年之久,再說他依稀記得那人應該是他到了京城或者快到京城時才遇到的,并不是一路同行來的。加上這三年里,又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他只想起了個大概……
“對了!愛講鬼故事的秦舉人對吧?”
他終于想起了。
感謝鬼祖宗。
“是吧?……對對,就是他!他可盼著自己能碰上一個美艷女鬼了?!背瘫砀邕@人已經很不著調了,特別能浪,但對于秦舉人這一驚人的愛好,還是表示理解無能。
好美色乃是人之常情,但期待著跟美艷女鬼來一場……
還是別了吧!
“表哥在哪兒遇到他的?”路謙問。
其實,說起來還是有些冷情的,當初他們同住一個小院舍里備考,一起去參加其他地方舉人的茶會詩會,也曾吹牛打屁表示同來同走,回頭還要互相通信等等。
但實際上,在秦舉人跟程表哥一起離開了京城后,他們就互相沒了聯系。
京城和秦舉人的家鄉江南一帶離得實在是太遠太遠了,事實上若不是程家本身就是生意人家,普通人送一封信的代價太大了。有時候不是拿不出這個錢,而是感覺沒那個必要。
久而久之,曾經的友情也就淡掉了,要不是程表哥忽的提起來,路謙都快要想不起這個人來了。
“就在南北商行那邊,他去年遇到了一些事情,出發略晚了點兒,臘月初才到的京城,好的客棧都被占了,還是去離貢院老遠的地方尋了個住處。這不,想著碰碰運氣,來這邊瞧瞧,看有沒有落腳的地兒?!?
程表哥絮絮叨叨的說著,他跟秦舉人關系還是挺不錯的,主要是這倆人一樣都很喜歡浪。還有一點就是,當初路謙決定留在京城,反而是秦舉人跟著程表哥南下了。兩人雖不在一個地兒,但都是往江南去的,同行了差不多兩個月,差點兒就拜把子了。
路謙想了想,便道:“明個兒我無事,不如邀請他過來坐坐?”
“那敢情好!對了,過兩日我就打算出發了?!?
程表哥會離開,路謙是一早就知道的,原先還沒準備這么早走,但路謙這邊太忙了,他要辦的事情也都辦妥了,再說九江書院開學也早,到時候就變成他一個人留在家里了,那有啥意思呢?還不如先走再說,反正回頭他又會上京的。
路謙盤算著,不知道秦舉人這人變了沒有,要是還同三年前一般無二,倒是可以邀請他住下。正好,程表哥一跑,他那屋就空下來了。哪怕路謙本人是很忙,沒辦法陪客人,但秦舉人是上京趕考來著,又不需要他作陪的。
他們表兄弟在談論秦舉人的事兒,殊不知秦舉人這會兒正在客棧里吹牛逼。
秦舉人啊,他原先還在家鄉時,就頻頻拿路謙說事兒。說他跟路謙是相識,曾經住在一個院舍里,一起進的貢院一起落的榜。誰知,沒多久就聽說路謙成了名揚天下的五十鴻儒之一,成了他高攀不起的人物。
嗯,這就是他為何多年不聯系路謙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