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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舉人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咋地三年前咱倆一起上京趕考又一同落榜,三年后我又來考了,你卻成了監考官?
不管怎么說,會試還是如期而至。
路謙到底跟那些應考生是不同的,他和同僚提前兩天就來到了貢院這邊,等會試的前一日,看著應考生們一一進入貢院。
說真的,路謙挺顯眼的。
在一眾中老年人之中,他這個少年郎別提有多顯眼了。甚至別說是在翰林官之中了,就算是將他放在應考生里,他這個年紀也是很輕了。
打眼瞧著,路謙還見到了幾個眼熟的人,記不得具體的名姓了,只依稀記得三年前他被秦舉人拽著去參加過幾個詩會茶會,似乎有一些人能跟那時候的同鄉對上號。
路謙是真的不記得了,這三年里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對比他前面十幾年的人生,實在是要精彩太多了。要知道,他以前在程府時,每日里也就是他所居的偏院到程氏族學兩點一線間。見到的人除了先生和同窗外,也就是寥寥幾個下人了,噢,還有一只鬼。
但總之,他以前的生活是特別平靜了,每日就是讀書進學,再不就是被祖安老鬼指著鼻子破口大罵。
結果,自從來到了京城后,見到的人和事,簡直比他前面十幾年相加還多。再加上他進入了官場后,要注意的方向也跟以往有所不同了。
簡單地說,那么多的同僚上峰,其他各部的朝廷官員,乃至皇室宗親等等,他要記得事情太多了,不可能再分神給只有一兩面之緣的所謂同鄉了。
但他的同鄉可不這么想。
三年前,絕大多數的人對路謙的印象都不算深,只知道他年歲輕,又聽他自己說,鄉試是僥幸吊榜尾考上的。再之后,路謙理所當然的落榜了,那些人對他更是沒了旁的印象。
誰知,沒過幾個月,五十鴻儒名天下,路謙的名字赫然在列。
這個時候,曾經跟路謙有著一面之緣的同鄉們,這才意識到路謙已經跟他們這些人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博學宏詞科太過于罕見,就連很多讀書人都未必聽說過。哪怕翻遍了資料,也只是知道歷史上只有寥寥幾次的博學宏詞科,且每次通過詞科入仕的人,都是前途無量。
不一樣了,真的不一樣了。
這次再度赴京趕考,也有人想過要不要去找路謙,但他們跟路謙都不算熟,絞盡腦汁也只想起了九江書院這個名字,可想也知道,路謙肯定不能在書院里一住就是三年。至于康熙帝賞賜宅院一事,他們并不知情。
想套近乎又沒個好法子,等想起路謙跟秦舉人交情好時,再去找秦舉人,發現他已經退房跑路了。問了客棧的人,掌柜只道是去了已入仕的好友家中借住。
又遲了一步。
萬萬沒想到,兜兜轉轉的,他們竟是在貢院這邊看到了路謙。
路謙對這些人還是略有些印象的,因此等他們進入貢院時,便沖他們點頭微笑示意。身畔的同僚看了路謙一眼:“你的朋友?”
“同鄉。”
“是了,我記得路侍讀是江南人士吧?”
“金陵那邊的。”
兩人其實也不熟,畢竟一個是翰林院的,一個是明史館的,平常也沒什么接觸。只是對方要比路謙年長許多,既問了,路謙肯定是得好好作答的。
殊不知,就這么簡單的兩三句對話,卻給路謙那些可憐的同鄉造成了致命打擊。
“我沒聽錯吧?侍讀?侍讀!”
“對,我也聽到了。”
會試跟鄉試一樣,都是提前一天入場的,這會兒還處于應考生們查驗身份資料入場的階段,因此對于小聲的互相交談并不會做出干涉。當然,假如是大聲喧嘩,那自然是另當別論了。
幾人交頭接耳了一陣,再回頭看向路謙時,那眼神簡直心碎。
差距太大了,也太離譜了。
都走上科舉入仕這條路了,可以說每個人對自己都是抱有一定期望的。譬如說,做夢都想金榜題名,甚至夢想著有朝一日能夠成為三鼎甲之一,策馬游街。
但就算是做過的最離譜的夢,那也沒有三年跨越到侍讀的份上。
就算通過了會試,三榜的同進士就不提了,哪怕是二榜的進士好了,絕大多數也都是等候吏部選拔。考上進士肯定是有官做的,這個倒是不必操心,區別大概只有缺的好壞而已。但就算高中狀元……
那狀元也不過是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而路謙這就已經是侍讀了?從五品?
初時,他們只是震驚,過后,卻是由衷的感覺到一陣陣無力。
從五品是什么概念?很多人就算少年入仕,忙碌一輩子都未必能升到從五品。而路謙……
“他還未及冠吧?”
“肯定的,他看起來那么面嫩。”
這些人跟路謙都不熟,想了半天也沒想起路謙今年到底幾歲,但可以確定的是,路謙尚未到及冠之齡。
太夸張了!
人比人,果然是要氣死人!
不過,興許是因為差距太大了,等他們依次進入自己的號房后,反而冷靜了下來。沒辦法,這個差距已經大到了讓他們完全興不起攀比之心來。
隨著應考生們的陸續到達,貢院四處都傳來小聲的說話聲,之后不久,大家都進入了號房,四下又恢復了一片寂靜。
此時,路謙卻一臉懵圈的看著正在排隊的應考生隊伍……呃……
秦舉人一貫是個跳脫性子,他讀書倒是很用功,要不然也不可能年紀輕輕就中舉的。但這人是屬于該用功的時候就用功,該玩樂的時候就玩樂,再者因為天生樂觀的緣故,他沒有其他考生身上都有的緊迫感。
這不,應考生都進去一大半了,秦舉人這才姍姍來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