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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武旦過來時,托托是略有些吃驚的。臺上人與眼前人見著完全是兩碼事,這位武旦面上又紅又白,眼妝已經卸了大半,卻也看得出動人的美貌。
縱然不知道來者所為何事,托托卻先笑臉迎人。
武旦開口了,聲音卻是男子。他說:“這位貴客是生面孔,怕是頭一回來吧?”
托托笑而不答,由著長子攔在前頭道:“我們夫人確是頭一回來。”
“英雄無需多慮,”武旦謙和地笑道,“夫人花了大價錢買的雅座,又是生客,此等問候也是應該的。某看夫人也是有緣人,不如到我們后臺瞧瞧?”
長子心里暗道不好。這樣的邀請,按照這位夫人的性子,怎么可能回絕?
“欸?!”果不其然,托托來了興趣,側過頭看了一眼自己人,又看那武旦,“可以嗎?!”
“夫人不要客氣。請隨某來。”武旦側身,這就領路帶著他們過去。
長子想阻止,卻又見到托托眼巴巴等著他點頭的神情。這時候他總算稍微明白了一點紀直總拿她沒辦??的心情。
他們一行人一起從后頭進了舞臺后邊。
后臺比預料的要安靜些。沒有那么多吆喝的伙計,也沒有那么多粉面的戲子。為數不多的人們在托托進來時都點頭問了聲好,唯有方才那個唱過戲剛下臺來的老生照舊一動不動,在鏡子前坐著。
他不卸妝,就這么坐著。銅鏡不對著臉,經過時只能從里頭見著行人自己,因此也就不能瞧出什么底細。
托托看起來并沒被那人分散半點精力,只是興致盎然地盯著房梁與周邊擺放兵器與行頭的架子。她輕輕發笑,一路拍手嘆著妙。
長子和立子都在戒備,四周望著,而忒鄰則不動聲色地立到一旁。她側過頭,看到角落里趴著一只嘴角沾著口水的京巴犬。
忒鄰也不嫌臟,就這么自如地把狗抱起來,摸著它的皮毛道:“剛吃了肉骨頭吧?!?
她走向托托,把腦袋那一頭向托托伸過去。
托托微笑,伸手摸摸小京巴犬的頭道:“盡想著吃,你這小機靈鬼,被生人闖門了知不知道——”
聽到這話時的那武旦忽然回頭,可是托托仍然只是摸著京巴犬,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她順著坐下,而另幾個人都杵在旁邊待命。
武旦送了茶過去,道:“口渴了吧。若是不嫌棄,還請嘗嘗我們戲園子外頭喝不到的雀舌茶?!?
托托接過茶,揭開蓋子時茶香飄然。面前武旦的影子沉沉地落在她身上。托托抬頭,看見武旦朝她笑著,而她身后,其他戲子與小廝站得整整齊齊,也朝她恭恭敬敬地笑著。
她倏然問:“我頭一回聽,對戲班子是一概不知的。你們今天唱的是哪一出?”
武旦不慌不忙,緩緩道來:“是——”
乍然間,只聽掌聲響起。托托拊掌而笑,她笑得令人捉摸不透,此時仰頭道:“好一出!”
語畢,她馬不停蹄重新端起座旁的茶杯。掀開蓋子時,又是那道芬芳撲鼻的茶香。托托隨意撥了兩下,就這么送到口邊。
武旦幾乎將白面紅頰上的眼睛都丟進托托手中的茶盞里,她就要喝,下一刻,瓷器碎裂的響聲轟然而起。
托托把那茶杯猝然砸了出去,茶水蔓延到戲子的靴鞋旁,杯子摔得粉碎。托托起身,她單手扶著拐杖,盡管很慢,但就這么徑自朝前穩步走去。
她一步又一步地走著。走到武旦跟前時,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