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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奏輕緩、音調柔和、氣氛肅穆、風格厚重,彷彿承載著一千多年歷史感的美妙樂聲被雷衣歡的一雙纖纖巧手彈奏而出,這是她第一次嘗試以近現代手法描摹的古風樂曲,這首樂曲,名為《清平樂》。
這是一首距今約一百多年的曲子,除了神州百年來誕生的樂曲之外,這首樂曲已經是最接近她們生活的時代。
雷衣歡本來對這種在神州前稱為古風流行曲的樂曲沒有任何興趣,但今日她心血來潮,翻開了這卷存放已久的曲譜。
她從來沒彈奏過這首曲子,但不知為何,彈奏甫一開始,她就進入了一種奇異的氛圍。
直到最后,她是閉著雙眼在彈奏的,彷彿有人在耳邊告訴她,應該怎么演繹它,應該怎么詮釋它。
正在翻閱書籍的龍奉心很快便沉醉其中,龍瞳在他沒有刻意控制下悄然開啟,座椅上的他本來隨著樂聲輕輕擺動著身驅,這一刻,他挺然坐直。
雷衣歡以往的信仰意念是分散的,就像是一粒粒小而亮的光珠環繞周身,然而此時在龍奉心的眼里,那些光珠像是找到了可以依附的載體,開始一片一片的凝聚成型。
雖然模糊,但依稀可以辨別那道人影,正是龍奉心在歷史廊道內見到的雷將軍。
兩人都不知道,因為龍奉心對這段歷史的特意研究,以及他總是和雷衣歡分享的緣故,無形中加固了雷衣歡對先祖的信仰意念。
龍奉心是「成為」過雷將軍的,并且親身體驗了那段歷史,因此在他的口述中,雷衣歡腦海中浮現一幕一幕的場景非常鮮明。
那道信仰意念的身影,并沒有像春華夫人那樣給龍奉心帶來壓迫,反而有一種親切感,就像是長輩默默守護著自己孩子的那種感覺。
龍奉心不知道,在雷衣歡心中對于神這個概念并不清晰,也許是她的父母遭受過信仰的迫害,因此她無意識的疏離信仰,疏離神。
通過龍奉心的講述,她架構出先祖的形象,只是勇猛、忠誠、孝順、重義的長輩,這位長輩令她敬佩,令她景仰,令她產生如支柱般的安心感。
換句話說,雷衣歡的心態是敬祖,而非敬神,只不過無論她是抱持怎樣的心態去面對,她信奉的依然是雷將軍。
「我想起來了,這首曲子的曲譜是我在家里找到的,它被放在神案邊的小抽屜里,奶奶說,曾經有信奉先祖的人時常在供奉的廟宇里播放這首曲子。」雷衣歡并沒有停下彈奏,雙眼仍然閉合,嘴里卻自然的對著龍奉心說道。
這并不是雷衣歡做到了心分二用,而是彈奏成了她的本能,她不需要思考,就能自然而然的將這首樂曲發揮的淋漓盡致。
「我想,是先祖在引導我,這只是一種感覺,我無法形容。」
「阿一,我要晉級了。」
「我也是。」龍奉心用一種半睡半醒的語調說道,他已經在注視雷衣歡信仰意念的過程中進入歷史廊道。
按照人文脈絡的晉級常態來說,墨池必須沉淀到一個臨界點,也就是各自途徑的鑽研要足夠深厚,精神力也必須凝鍊到相應的層次上,才能觸發晉級。
然而兩人這次的晉級都很特殊,他們是在一種莫名的、渾然天成的氛圍里進入的,與積累無關,與精神力無關,與學問無關,就這么自然而然、毫無徵兆的在話語間踏入晉級的門檻。
「他們兩個感情好到連晉級都要一起?」
「不對勁,這種感覺……」
「是可遇不可求的昇華!是意識、身心、信念相合無間無有阻礙的昇華!」夢靈香不可抑止的尖叫著。
夢靈香清楚,這種晉級的昇華,一直在所有脈絡的修練者里廣為流傳,但是神州百年歷史上,只有一個人真的做到。
「上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做到昇華的人,是玉碎先生,雷耀陽前輩。」宋茂德表情嚴肅,像是回憶起什么。
「玉碎先生是在踏入第九境時昇華的,當時他孤身一人以第九境的實力面對同境界的教宗和巫仙,還能戰而勝之,可見昇華是多么強大的機遇。」夢靈香略為失神的感嘆著。
艾薇兒本在房內練習龍奉心教與她們的精神擴散之法,忽然感覺到身體與精神一陣顫慄,這是她第一次成功讓兩者完美交融。
她知道這不是自己努力的緣故,這是龍奉心和雷衣歡晉級時散發出的氣息恰巧與她產生一種奇妙的共鳴,她明顯的感覺到在交融成功之后,精神力和身體的力量都得到了明顯的增長。
當她走到小院中,正好聽見宋茂德和夢靈香的交談,于是問道:
「夢姊、宋姊,你們說的是什么事情呀?」
「是東夷的一段歷史,也是人文學院能立足東夷的緣由。」
「可以說給我聽聽嗎?」艾薇兒好奇問道。
她的成長過程大多是在逃亡中度過,對于這些事情了解的不多,來到人文學院的半年多里,是她最充實的一段時光。
「可以,這在我們這里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夢靈香露出回憶的表情,開始講述。
「神州歷十年,也就是九十年前,當時慈悲教派和巫仙門勢力龐大,擴張迅速,除了中秦和東夷,整個神州都被他們掌控在手里。」
「尚未晉級第十境的教宗和巫仙,不敢和中秦的臥龍殿硬碰,卻打算把手伸到東夷來,兩大勢力在很早期就結為聯盟,但彼時人文學院還沒建立,人文脈絡的修練者如同一盤散沙。」
「當時院長他們幾位人文脈絡頂尖的修練者,為了避免普通人民受到波及,沒有選擇與教宗和巫仙開戰。」
「但是有一個人站出來了,他認為若是放縱慈悲教派和巫仙門的勢力擴張,神州的人民只會迎來更加艱苦的生活。」
「他就是雷耀陽前輩,后世人稱,玉碎先生。」
「他以一己之力打退了教宗和巫仙,院長他們沒有出手,只是全力護住普通人,畢竟三位第九境修練者的大戰,是可以毀掉一大片地域的。」
「也是因為那一戰,玉碎先生重傷,不久后離世。」
「好可惜啊……這么厲害的一位前輩。」
「不過為什么稱呼他玉碎先生?」艾薇兒滿臉惋惜,眼神卻充滿崇拜的問道。
「因為他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信念,同時,他也是神州歷史上最強大的法學家。」
「院長他們為了不辜負玉碎先生的心意,建立了人文學院,聚集起所有人文脈絡修練者。」
「但是當他們回過神來,卻發現慈悲教派已經在普通人之間迅速傳播,勢不可擋,只因他們大量使用神術救治了那些核污染者。」
「上三境的音樂家是可以治好核污染的,但是效率非常低,遠不如神術治得快、治得多,況且當時上三境的音樂家只有寥寥數人。」
「那些普通人像是著了魔一樣信仰著慈悲母神,也就是從那一刻開始,他們的人生就被慈悲教派拿捏住了。」
「慈悲教派的手段很高明,他們完全治好了一群人,并吸納入修道院,幫助他們成為神話脈絡的修練者,而后便開始只用緩解的方式制約著那些受核污染所苦的人。」
「院長他們仍舊抱持著保護普通人的初衷,選擇默認這個情況,一直到現在。」
「人文學院起初還會強行鎮壓一些修道院,但是我說過,那些已經失去自我的普通人,至少有一半會跟著殉教,為了不再看見這樣的結果,人文學院便徹底收手,唉,要是賢者和院長更早晉級第十境,情勢也許會完全不同。」
「這段歷史,很令人哀傷。」艾薇兒深吸了一口氣,悶聲說道。
「是,所以這段歷史,無人敢忘,卻也無人再提。」
「對了,玉碎先生是春華夫人的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