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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煜說罷,起身將關嚴實的窗子打開了幾分。
燃了炭火的屋子,唯有留下透氣的地方,才不會過于沉悶。
屋外上了日頭,暖暖的照在人身上,就好似不曾有過黑夜一般。
又是新年了,有些事不必叫它等到第二年還來擾人。
兩個人都沉默著,容煜在等安陽侯的解釋。事到如今,唯有坦白才可以得到從輕發落的機會。
良久,安陽侯深吸了一口氣道:“老臣兢兢業業數十年,還望陛下念在舊情,對臣網開一面。”
從始至終,安陽侯都在以老臣的自稱。
容煜壓回過身,問他道:“譚杏兒腹中的孩子是何人的。”
“臣不知,許是哪個嫖|客的罷……”
“糊涂,你為官數十載,構陷同僚,欺上瞞下,這就是你悟徹的為官之道嗎。”
安陽侯聞言笑了笑,看著自己手中的玉牌,道:“陛下還年輕,為官之道,豈是非黑即白那樣簡單。陛下若是生氣了,治老臣的罪就是。”
生氣,容煜確實該生氣。
安陽侯狀告裴印堂的時候,他有那么一刻是相信的。
在容瑰公主還沒有嫁過去之前,他是真的在為譚杏兒這樣一個無辜的弱女子做綢繆。
可事實不是如此,這段時日里內院送來的每一封密信都讓他覺得,這個譚杏兒有問題。
“安陽侯找青樓女子假冒譚杏兒姑娘,是因為心中不舍吧?”
想來原本定下的人,就是真正的譚杏兒,到最后關頭才匆匆改了計策。不然完全可以找一個訓練有素的頂替,而不是青樓女子。
安陽侯蹙了雙眉,靜靜跪著。容煜什么都知道了,那個人說的沒錯,小皇帝身在皇城心卻不止在皇城。
越是沉默,便越是供認不諱。
容煜不知道是什么讓安陽侯臨時反悔,換了別人假冒譚杏兒,但正是這一步,才讓安陽侯露了破綻。
“什么人指使的?”容煜問了一句。
這人在隨州數十年,向來圖個安穩守財。驀然使了這么個計策,矛頭直指裴家,卻連個細作都不曾仔細安排,定然是有人背后催著。
“是臣一人所為。”
“為了什么?”
容煜知道這不是真話,但還是習慣性問了一句。
安陽侯面不改色道:“結交裴府,將勢力拓入盛京。臣的兩個兒子大了,臣不想讓他們一輩子待在隨州。”
此番話緩緩而陳,不卑不亢。不像是認罪,倒像是慷慨赴死一般。
容煜坐在椅子上,垂眸看著地上的人,“安陽侯方才說的非黑即白,朕會考慮。朕也告訴你一句話,今日不你愿告知朕的事,他日朕若得知,便不會再像今日這般了。”
召見,詢問。這樣的事他不會做第二次,人心不都是軟的,有些情義他在乎,但這朝中多得是不在乎的人。
“內院之名,臣也聽過,臣相信陛下有朝一日能查出來不一樣的東西,但臣今日的話已經說完了。”
“既然如此,就回去吧,往后再別到盛京了。”
好沒意思,真心實意的問他,卻聽到了一早就想好的言辭。
安陽侯的身子滯了一滯,隨即俯下身子叩了首。
“陛下……”他喚了一聲,沉默片刻后道,“老臣謝陛下。”
這一聲叫容煜的心徹底沉下來。到現在居然還在相信別人,他是大燕的皇帝,難道還不比旁人值得人信任么。
容煜看這安陽侯的背影,突然有些不明白了。
人退出去之后,容煜伏在案上,揉了揉額頭。
驀地,殿外有狗聲叫入耳。
容煜起身,在殿門外看見了抱著“雪團子”正躲在漆柱后的江逸白。
“是你。”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