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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來了嗎？」樸玄勛勾起嘴角，對著眼前那雙頰佈滿淚痕的都熙渚問。

這笑容在都熙渚眼中，竟有一刻和當時十四歲、笑臉如陽光般燦爛的樸玄勛重疊。

「你直接殺了我吧。」眼眶泛紅，都熙渚用近乎氣音的語氣道。

冷哼一聲，他再次開口：「你覺得這樣就能夠抵銷那時犯的錯？清醒一點吧，你就背負著這樣沉重愧疚到幾個月之后。還有，你要是真的覺得抱歉，就給我好好活到那時候讓我親自殺了你。」

渾沌錯亂的記憶讓都熙渚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走出樸玄勛家的。他唯一清楚的，是胸口不斷傳來的痛楚，那像被撕裂、被掏空，足以令人窒息的痛。

過去的記憶復原，他終于明白當時和樸玄勛的初次相遇，為何他要露出那樣的神情，為何總要脅迫著自己。

他明白了，那一切都是他應得的，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現在就馬上了結了自己。

也不知這樣漫無目的的走了多久，都熙渚終于回神，同時也看清了現在所站的位置，正是他與樸玄勛的第一次相遇所在。

而他們的初次相遇，正是落在三年前的秋天——

??

那時，都熙渚和姜琦婷同為大一生，兩人嘴上雖然嫌棄著竟然連大學都還要見到彼此，不過心里其實都暗暗覺得到了新環境還有熟識的人能夠互相照料是件好事。

也因如此，兩人就算在課馀時間仍舊經常私底下見面。

那天，都熙渚一如往常的前往姜琦婷的住處，然而就在轉進她家的巷弄前，聽見了改變一切后續的對話。

「所以你決定好要帶誰走了嗎？」先是陌生男子的聲音響起，令都熙渚心中掀起幾絲不安。

「嗯。」聽見一聲簡單的應允，卻讓他彷彿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因為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姜琦婷媽媽的聲音。

屏住呼吸，都熙渚貼著墻，聚精會神的偷聽他們接下來的對話。

「我要帶姜頎威走。」那句話聽起來冰冷果斷。

「你決定好就好，但是我再提醒你一次，被留下的會和他爸同歸于盡哦。」男子邊說邊點開打火機，隨后菸味便飄至都熙渚鼻腔，又嗆又難受。

不久后，他聽見皮鞋漸漸走遠的聲響，于是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抬腳走到姜母面前。

見突然出現的都熙渚，姜母明顯慌了神色，但很快又對他露出往常的笑容：「來找琦婷啊？」

「對。」他也回以一個體面的笑容，「不過現在改變主意了，想先和您去喝杯咖啡。」

此時，姜母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下，好不容易隱藏起的驚惶再也無法掩蓋。

最后在都熙渚質問下，姜母坦承道自己打算和黑道的人遠走高飛，對方答應她可以帶上一個孩子，但另一個就必須得和姜父一同被收拾掉，然而這么做的確切理由那人卻死都不肯說。

「哈??」聽完她的解釋后，都熙渚怒極反笑，「您還挺厲害的嘛，竟然能為了一個男人做出這種幼稚可笑的行為。」

垂下眼眸，姜母幽幽地道：「我不求你能夠理解我，但一次也好，我想憑著自己的力量去追求愛。」

聞言，都熙渚不再反駁，因為他知道眼前這人徹底的瘋了。沒人會和瘋子講道理。

于是兩人便沉默地走出咖啡廳，都熙渚也知道自己不能就這樣放任她做那些會危害到琦婷的事，但他又有什么力量去阻止？

霎時，有個想法竄進他腦海中。

——等等的路上會經過一座拱橋，那么就趁她不注意??不！

晃了晃腦袋，都熙渚想把剛才冒出的危險想法甩開。他打從心底感到害怕，害怕他差點就要成為大家口中的殺人犯。

沒多久，他們一前一后的走上拱橋，都熙渚感覺自己的呼吸比平時還來的急促，手心也冒出涔涔冷汗。

這里沒有監視器，剛好也沒有兩人以外的行人。

緩緩抬起右手，都熙渚發現他們之間的距離正好足以讓他一個勁的將姜母推下橋。

不行??不行??！

「為什么不？推下去可以救琦婷！」

耳邊傳來一道聲響，像是中了幻術，都熙渚伸起的右手觸碰到姜母的背，接著向左失力，上一刻還在眼前的身影立馬便消失在黑暗中。

甚至連尖叫聲都響不過半秒，空氣便恢復寧謐。

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臟用極快的速度跳動著。

——所以他現在殺人了嗎？他會坐牢嗎？他會被判死刑嗎？

「??推下去了，我把她推下去了！我救了琦婷，但我殺人了！」看著自己正在發顫的右手，都熙渚低喃道。

「嘿。」

還沒脫離那殺了人的恐懼，一道清脆人聲便在他耳畔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