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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天雖然藏在檔案室里, 但一直關注著外面的情況，知道自己身份暴露，也就沒再躲著，打開門走了出來。和妻子對視的瞬間, 桑天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沒有了從靈魂深處散發出來的戾氣, 那是她妻子本來的樣子, 美麗又溫柔的樣子。她笑起來的時候右邊臉頰上會出現一個小小的酒窩, 眼睛會微微瞇起, 露出喜悅的光。可這副樣子，他已經十幾年沒有見過了。

十幾年來, 為了保持妻子的心智不被厲鬼的怨氣侵蝕，他每天都要畫一張符咒用來鎮壓自己的妻子，貼上符咒的妻子會重新變的安靜下來，一睡就是十幾二十個小時。可盡管如此, 長時間的不運動，不規律的三餐, 以及抑郁的精神狀態, 讓妻子的身體一天天的虛弱下來, 最后竟然連走路都要走不穩了。

“天哥。”妻子溫柔的喚著自己丈夫的名字。

“佳妍, 這一次聽我的, 行嗎？”桑天幾乎是哀求的說道, “我是天師, 這些戾氣我是有辦法自己壓制的。”

白佳妍搖了搖頭：“我的身體已經這樣了，就算你現在把戾氣轉移走，我的身體也很難養好了。”

“可最起碼你有投胎的機會。”桑天激動道。

若是妻子帶著這一身的戾氣死去, 那么死去的瞬間便會化作百年厲鬼, 將永遠失去投胎的機會。

“你不想讓我成為厲鬼, 難道我就能看著你化成厲鬼？”白佳妍問道。

桑天手攥成拳，不住的顫抖著，他之所以要瞞著妻子，便是知道，妻子一旦知道真相就不會同意。

“佳妍，我們不想以后，就看今生行嗎？”桑天輕聲道，“你的身子太弱了，受不住這些戾氣，但我不同，這些戾氣在我身上，我是有辦法壓制的。你把戾氣轉移給我，你就可以重新站起來，而我可能靈力會受些影響，但依然可以像普通人一樣生活。這樣一來，我們還可以在一起生活很長一段時間，甚至還能看到小昊娶妻生子。我們不管死后會不會化成厲鬼，不管來生能不能投胎了，你就陪著我這一生行嗎？”

桑天早就打算好了，如果妻子因他化成厲鬼，失去投胎的機會，那么他又有什么資格去投胎呢。

白佳妍眼底的淚瞬間就落了下來，他們兩個都希望彼此能有投胎的機會，可誰都又說服不了誰。

東永元和桑文昊，兩位表兄弟一左一右的站在白佳妍的輪椅邊，早已經哭成了狗。巫渺渺聽了也有些動容，下意識的往季朗的方向看了一眼。

在兩人這一段對話里，唯一沒有心理起伏的大約就是季朗了，季朗在無數的噩夢中早已經煉出了鐵石心腸，如果每天都要為別人的故事悲傷難過，那么他早就哭死無數回了。

工作室里很安靜，除了東永元和桑文昊壓抑的哽咽聲外，沒有其他任何的聲音。黑色的陣圖依舊在旋轉著，那團從白佳妍靈魂里抽離出來的戾氣還在上面跳動著。忽然，戾氣劇烈的顫抖起來，巫渺渺臉色一變，雙手忙再次結印，按在法陣之上。

“你們快點做決定，我快撐不住了。”開一次陣法需要消耗極大的巫力，他們拖的時間越長，巫渺渺損耗的力量就越多，若是最后巫力不支，陣法連接斷開，那就真的是白折騰了。

季朗見巫渺渺臉色不對，略帶著怒氣的掃了東永元一眼，然后走到巫渺渺身邊，沉聲道：“渺渺，你先取消陣法，讓他們回去想清楚了再來。”

東永元被季朗那個眼神掃的背脊直發涼，知道再耗下去今晚就真的白來了，忍不住也催促起來：“姨夫，小姨！”

桑天也很急切，他不想錯過這次機會，不想妻子再受哪怕多一天戾氣折磨的痛苦。

白佳妍難以抉擇，她不想桑天陪著她一起魂飛魄散，可又怕自己不答應，桑天在自己死后依舊會陪著她一起。

“我最多還能支持兩分鐘，兩分鐘一到，如果契約還不能成立，我就要取消陣法了。”巫渺渺對這對夫妻的印象還不錯，不介意多給他們兩分鐘的思考時間。

“謝謝。”白佳妍一臉感激的朝巫渺渺道謝。

巫渺渺笑了笑，然后又轉頭安撫季朗：“相公，我再撐兩分鐘。”

季朗雖然不贊同，但是見巫渺渺堅持，卻也沒在說什么，轉而目光落在陣法上那一團被巫渺渺鎮壓著，卻依舊試圖掙脫出來的戾氣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