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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漢篇-臺北2026年1月底
臺北地下街是如此的潮濕而悶沉、充滿惡臭,斷電后空調(diào)系統(tǒng)停擺,所有離開首都防疫圈的地下線路都已被政府給炸斷,空氣極度不流通的地下空間令人窒息,但這一切再怎么惡劣……也沒有黑暗來得糟糕。
昔日明亮風(fēng)光的地下街店面此刻全都裝了鐵柵欄,繁華的商業(yè)區(qū)如今變成了恐怖的黑暗牢籠,這詭異地方唯一的光源一天降臨兩次,那是『圣歌團』與『恩典組』每隔十二小時巡視監(jiān)獄時手上的玫瑰蠟燭火光。『圣歌團』出現(xiàn)時總是邊走邊唱著啟示錄救恩教會創(chuàng)的讚美詩歌,他們逐一打開牢籠扔進與被關(guān)押的倒楣鬼同比例的合成餅乾(每人三片),然后隔著鐵柵欄對囚犯唱歌、祈禱……至于『恩典組』來的時候就刺激了,他們不發(fā)糧,他們是為了令人戰(zhàn)慄的『儀式』而來。
末日教會他們不斷在干的事情是這樣的……去外頭抓倒楣鬼進來(管你什么宗教,就算是基督徒也是他們眼中的異端,照抓不誤),將一個牢房填滿十二名倒楣鬼(一起上路的『門徒』),然后等時候到了……至高無上的耶穌親弟弟藍大長老就會開金口,宣佈那間湊滿十二個倒楣鬼的牢房已經(jīng)足夠虔誠,準備好接受世界末日的『救恩』儀式了。
所謂的儀式非常刺激,恩典組的神經(jīng)病們會前往被指定的牢房將哭爹喊娘的倒楣鬼們給拖出來,他們將被帶往臺北捷運站最下層被教會改造成稱為『大祈禱室』或『神圣祭壇』的鬼地方進行每週一次的『血彌撒』;儀式的一切細節(jié)并不重要,倒楣鬼唯一需要關(guān)心的重點是在儀式的高潮,圣職人員會掰開受禮『門徒』們的嘴……然后將尸血(從出血癥亡者的尸體上榨取)灌進他們的嘴巴里。儀式結(jié)束之后門徒們會被鎖在『祈禱室』整整一個月,期間發(fā)病死亡者將被視為獲得救贖升天去了(可喜可賀)……身體產(chǎn)生免疫抗體存活下來的少數(shù)人則會被視為受『圣召』之人,擁有加入教會成為大家庭一員的資格,愿意加入的人將被編入福傳小組一起『拯救世界』,拒絕的人會被繼續(xù)關(guān)進祈禱室里直到你愿意加入為止……簡單來講就是強迫直銷。
以上種種關(guān)于末日教會的運作細節(jié)都是王建漢從室友那里聽來的。那名神通廣大的室友是名金發(fā)碧眼的美國女記者,她一個禮拜前在總統(tǒng)府附近做關(guān)于肉食變異者的相關(guān)生態(tài)研究,結(jié)果失風(fēng)遭末日教會抓住,扔進建漢這一間牢房時正好湊滿十二個人,等死倒數(shù)開始計時。
建漢的其他室友五花八門各式各樣,除了三名同為反抗軍背景的以外,有兩名拾荒者、兩名臺大難民營的、一名北科大難民營的、一名砍人幫的、一名斯蘭幫的。斯蘭幫背景的囚犯是名國中年紀的小伙子,眾人與他語言不通……平常的打屁聊天與爭論都沒有他參與的份。
室友們除了睡覺以外有事沒事就會像強迫癥似的展開話題聊天……就算沒話題也硬是要聊,并且時不時吵起架來;建漢從來不怪他們,或許在這永無止盡黑暗又絕望、充滿屎尿糞臭的地獄牢籠里,彼此交談是讓人不至于喪失理智的好方法。建漢就目睹過附近牢房四次有人很乾脆的瘋掉,要么自殘要么傷害自己的室友,也有的人在圣歌團放糧時發(fā)狂衝出去對他們又啃又咬(那一次狀況讓當時地下街低迷的氣氛罕見歡愉了起來)。
「根本就不可能獨立建國,別做夢了!」
這句怒吼出自臺大難民營的代表團成員馬先生之口。
「你是不是質(zhì)疑我們新市民的決心?」
「我們已經(jīng)點燃火把了!全世界都會援助我們!」
這一搭一唱的兩人各別是臺北當局的政委與文化部職員,隸屬文化部的蔡小姐在反抗軍內(nèi)的工作是建立勢力內(nèi)部崇高的價值觀念、凝固嶄新的意識形態(tài)使之更具有系統(tǒng)性,政委蘇小姐則致力于將蔡小姐那一套玩意兒根深蒂固的灌入每一個投誠反抗軍的難民及分離者腦中。
「空投援助你們的是誰?是板橋當局!沒有政府援助大家都會餓死!」
「你們到底在期待什么?美國人當救世主嗎?別說笑了!」附和馬先生的是他的助理朱先生。
他們這幾人只要扯到首都防疫圈內(nèi)的政治議題總是吵個沒完沒了。
「我問一些實際的就好…請問憑臺北市內(nèi)剩馀的物資建國后可以撐多久?你們可以去搜刮去搶,但如果打不出去的話究竟可以囂張多久?蛤!?你們沒答案對不對……沒關(guān)係!因為不需要有答案!以為大家不知道你們在打什么算盤嗎?你們只是在虛張聲勢、賣弄耍寶,實際上一切都是你們與政府談判的籌碼!你們只是他媽的在尋求一個可以維持組織體面的時機適時歸順政府!到時候在反抗軍里擔(dān)任要角的人都可以名留青史!雞犬升天!」
「哈哈!說的好!」北科大難民營的蔣伯伯表示認同。
聽完馬先生連珠炮般地說法,蔡小姐與蘇小姐怒不可遏。
「聽你在放屁!我們永遠不可能背叛新市民!」
「不準你踐踏我們崇高的理念!給我道歉!」
「干!你們只會不斷跳針而已,有沒有新花樣啊?」一名少年嘲笑。
「閉嘴!砍人幫的死屁孩!沒有我們的庇蔭你們早就被滅了!」
「操你媽的賤女人!你剛剛說什么!」少年對兩女怒吼。
「大家和和氣氣說話不行嗎?冷靜一點……」莊先生從中勸架。
莊先生與他讀大學(xué)英文系的女兒在撿垃圾時被抓了進來,無黨無派的他們父女倆誰也不幫,只求能平靜地度過最后一段人生時刻。內(nèi)向的莊小妹一直都坐在美國女記者身邊充當即時翻譯員,從沒主動發(fā)表過意見。
然而在黑暗之中,建漢聽到有人站起來的聲音。
「干拎娘老機掰勒!有種給我再說一次!」是砍人幫的少年。
一股暴戾的氣氛突然尖銳的瀰漫在這牢房之中,所有原本說話大聲的人氣焰都降了三分,相反的……那名少年氣勢洶洶。
「婊子!給我滾過來!我保證不打死你!」他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