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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聞澤平日待陸聞愷不錯, 聽到父親要讓陸聞愷入宗祠,卻是頗有意見。
馮清如勸陸聞澤:“你常年在外做事,忤逆老爺怎么好。”
陸聞澤思忖道:“自古以來立長立嫡, 父親難不成想讓外子繼承家業?”
“你冷靜一點,老爺這一出是愛屋及烏,可尋常沒有讓外子入宗祠的道理,何況是妾室所出,你細想一下其中道理……”
“怪不得, 怪不得母親默不作聲, 果真是這么一回事?”
“難說。總歸不是要分你家業,況且夫人在,姨太太他們連住宅都不能隨意進出……眼下就順了老爺的意,往后的事, 往后再說罷。”
家族里反對之聲漸而微弱, 開春祭祖之時, 陸霄逸在黃桷埡的陸家祠堂布了儀式, 請鎮上的老書生來謄寫族譜——
陸聞愷,字惜朝, 誕辰丁巳年四月十六,母系云南阿果氏。
小哥哥入了宗祠, 連他生母的名字亦記錄在案,陸詔年該為他高興才是, 可她卻感到傷心。
陸詔年無法訴說, 一旦說出來,就好像她并不樂意陸聞愷做她的兄長。
要怎么解釋, 她不是不樂意, 她的不樂意是……
他們真正成了兄妹。
摩登而文明的現代, 世人唾棄不倫畸戀,妹妹不可以和哥哥永遠在一起。
陸詔年不愛讀又綠那些戲文小說,可現在的心緒就好似戲文里所寫那般,一念生一念滅,明滅之間,外界并未有任何改變。
她變成了一個好生奇怪的人,沒有人能懂得她。
小哥哥也不懂,不會懂……
*
盛夏,陸聞愷收到了國立中央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陸詔年常去麥修他們南山上的洋樓避暑度假,今年夫人準許陸聞愷與陸詔年同去,以示嘉許。
他們牽馬兒,渡船過了江。
山路崎嶇顛簸,二人飛奔而上,馬蹄疾聲讓屋子里的人早早為他們打開門。
他們把馬兒拴在籬笆上,院子里種了許多矮櫻桃樹,后山上還有油桃樹和草莓。
比起陸公館,麥修姨父和姨母這兒更有家的味道。
陸詔年也不等小哥哥,迫不及待進屋。姨母艾維知道她習慣,已經準備好一杯水,陸詔年端起水大口喝,艾維才看到后邊的男孩。
長姐來過電話,這個假期,陸聞愷也會來住上一月半月。
艾維有些時日沒見到陸聞愷了,十七八歲的男孩尚有一分稚氣,身形修長,一條橄欖棕色皮帶捆起襯衣,顯得腰細肩寬。
艾維又去廚房拿了個杯子,給陸聞愷倒了一杯加碎冰的檸檬水。
喝了水,吃了點果子,艾維看他們滿身汗,便帶他們去房間,先換身衣裳。
洋樓不大,除卻閣樓保姆住的房,二樓只有一間多余的房間,在麥修的書房隔壁。
“睡下鋪可以吧?”
拮據的人家,兄弟姐妹都睡在一起,艾維覺得他們兩兄妹住一間房正好。
陸詔年只想著不能太麻煩姨母,欣然應了好。可等房間里只剩下他們二人,陸詔年感到一股說不出的不自在。
“你先換吧,我出去。”陸聞愷把行李皮箱放到地上,就往外走。
陸詔年一下拽住了他衣衫,直接把襯衫下擺從皮帶里扯了出來。
兩個人皆有些愣神,陸詔年倏地收回手,抬眼卻不敢看他。
“我去浴室換。”
“哦……”
等陸詔年走出房間,陸聞愷才反應過來,算算日子,也差不多。
他換了衣服,把帶來的幾本書扔到上鋪,不著痕跡地把下鋪讓給陸詔年。
傍晚,艾維給幾個孩子做了胡蘿卜土豆泥,搭配通心粉。看陸詔年沉悶的樣子,艾維以為這不合她胃口,奇怪道:“小年,你以前是喜歡的呀。”
“沒有,我只是……我有點撐了。”
“吃這么一點?”艾維有點吃驚,可還是依了陸詔年,“那么你放著吧,晚上餓了,我讓姨父帶面包回來。”
麥麥咿咿呀呀,高興地拍手。
艾維點了點麥麥鼻尖:“就想吃甜面包。”
“我先去休息了。”陸詔年放下刀叉,捂著肚子回了房間。
艾維照顧孩子吃飯,吃得很慢。陸聞愷等艾維吃好了,才離席。他主動把餐盤收到廚房,打水刷碗。
“沒事你放著。”艾維道。
陸聞愷笑了下,默不作聲地把碗洗干凈,放到木架上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