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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遠意最近的精神一直不太好,他幾乎隔幾天就做一次噩夢。
夢里的主角一直是他的小星,卻又好像并不是。
他夢到小星答應過的那個年后的同學會。
沈一星開著他的車,穿著極為合身的名牌西裝,打扮得體面又低調,下車之前還照了好幾分鐘鏡子,找出一個最為完美的笑后,才踏進聚會的那家餐廳。
沈一星和他的同學談笑,同學們問他有沒有女朋友,他說沒有,但是在找了,還開玩笑說讓同學們給他介紹。
顧遠意就站在餐廳的門口。他忐忑不安,緊張得瑟瑟發抖,他知道小星在樓上,他也記得小星說讓他在家等就好。可是,他剛剛,殺了人了,正是那天跟小星去酒店摸了小星的那個男人,一家米粉店里的服務生。
他很怕,他并不冷靜,他想要找到他的小星,哪怕只是一句假惺惺的安慰。
樓上的沈一星發現了顧遠意,他匆匆下樓。朝著顧遠意發了一通脾氣,說顧遠意不給他空間,讓他感到窒息。
顧遠意走了,走時他還聽見沈一星對下樓來看情況的同學說:“沒誰,一個來借車的朋友……”
借車的……朋友?呵。
后來的顧遠意開走了沈一星拿來炫耀的車,回到了那個陰暗的廢舊倉庫,將尸體裝進后備箱。之后又去了城南買了一棟別墅,那個別墅很有意思,有很多暗室……
那天顧遠意醒后,額發已經被冷汗浸濕。他身旁的小星被他動作吵醒,知道他做了噩夢,像哄小孩一樣,給他唱了一首軟綿綿的催眠曲。
是吧,夢里的沈一星,果然不是他的小星。夢里的他,也應該不會是他。
可是噩夢帶來的不安卻始終沒隨著夢醒而消散,反而像是惡靈的怨念,深深在他心底扎根。
就是這樣的夢,顧遠意斷斷續續做了有一個月。最后的噩夢,夢里的他,終于殺了夢里的沈一星。
就在那個別墅里的某一間暗室里。
絕望的,痛苦的,瘋狂的,卻又偏偏像解脫的——那個顧遠意將沈一星的皮肉劃開的一瞬間,聽見沈一星的慘叫聲時所有的情緒。
可當他將他曾深愛過的人完美分割后裝入毫無溫度的玻璃器皿中,最后剩下的只是無盡的空洞。
那晚顧遠意醒后沒敢再睡著,只是緊緊摟著身邊的人。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會舍得殺了小星?!
白言被他摟得喘不過氣,自然是醒了。看見顧遠意蒼白的臉色,他擔憂地問道:“又做噩夢了?別怕,我在呢。明天還是請假吧,我陪你去看看醫生吧。”
醫生?他就是醫生啊。不過,他還是答應了。
他們去的是顧遠意同學的心理治療室。那個同學給他開了一些藥,同時也提醒他要放松心情。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也許是他害怕什么事情發生,又太過擔憂什么,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害怕?擔憂?害怕什么?擔憂什么?他的小星嗎?他的小星明明很好。
他每天按時吃藥,情況竟然真的好轉了。他沒再做噩夢,但是之前那些噩夢帶來的惴惴不安卻仍然還在。
這種不安,在這天早上達到了一個頂點——小星發現了他在家安的監控器。
顧遠意像往常一樣在上班的空閑時看手機,他最近已經有些依賴那些監控器給他帶來的安全感了。只有看見他的小星仍然高高興興地在家做飯,練歌,做直播。心中那些不安就能暫時消失。
他覺得他病了,他真的應該去找那個做心理醫師的同學好好看看――一個人單獨去看看。
手機中的小星也和往常一樣,打掃著房間,然后他想起了整理衣物。似乎看冬季來了,要將冬裝拿到衣柜順手的地方。
也正是這樣,他發現了藏著衣柜細縫里的針孔攝像頭。他像是微微有些驚訝,但并不生氣。然后,他像是玩找東西的游戲一樣,開始在各個房間里尋找攝像頭。
顧遠意并沒有看到最后,因為他不敢。在看見沈一星發現了攝像頭的第一時間,他就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對,很慌張。同時,他終于明白他究竟在擔憂害怕些什么,他怕,小星會離開他。
顧遠意心慌意亂,魂不守舍。他甚至犯了一個低級錯誤――將病人的藥物名稱在輸入電腦時輸成了另一種藥。這種低級錯誤非常嚴重,藥開了,就要負責。
好在,他們科室的主任及時發現了他的不對勁,也及時讓顧遠意重新仔細地開了藥。
這是顧遠意來這所醫院五年來唯一一次犯錯,竟然還是最低級的錯誤。主任自然嚴厲批評了他。
可他根本什么也沒聽進去,他只記得中午快到了,他的小星,今天沒有來……
顧遠意被強制休假一周,主任說等他覺得自己的狀態調整好了再進入工作,不能讓他這種情況還給病人看診,甚至做手術。
“臥槽啊!顧遠意竟然放了十八個!”沙發上的白言看著茶幾上一堆攝像頭,有點頭皮發毛。
“就告訴過你別找啊,忽視就好了嘛。”系統無語,非要作死,攔都攔不住。
“洗手間也有……”白言咬著手,心情相當復雜,“我尿尿,拉粑粑,他也都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