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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兒見她臉色實在難看,又探了探她的溫度,“哪里難受嗎?似乎不熱了……”
謝汝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輕聲道:“寢衣濕了,難受得緊。”
“那我給姑娘換一身。”
玖兒為謝汝更衣,蓮月抱著肩膀靠在一邊看著。
蓮月看著少女雪白的肌膚和窈窕的身段,出神地想著,這謝二姑娘當真是個美人,雖從小長在寺廟里,疏于打扮,但卻養了身清潤隨和的溫和氣質。
那一身不知何來的梨花香氣淡雅脫俗,沁人心脾,總若有似無地勾著人的鼻子,便是她一個女子都會對這樣的美人不禁生出頗多好感。
怪道臨出門前,大姑娘囑咐她盯牢謝汝的一舉一動,有這樣一個美人回京,京中的年輕公子們心又要活了。不僅公子們心活,姑娘們怕是也……
“蓮月。”
蓮月被人喚了名字,猛地回神。謝汝換好了衣服,已然走到她近前。梨花香味又鉆進了鼻子,她微微晃神。
謝汝將一個制作精美的翡翠簪花放進了蓮月的手里,溫聲道:“有些話想問你。”
這是什么?賄賂嗎?蓮月識貨,知道這應是夫人在謝汝及笄那年托人送來的禮物,很值錢。
是要問什么,問夫人,還是問大姑娘,或是問侯爺?
蓮月低頭看著手中簪飾,笑了下,揣了起來。
“姑娘請說。”
謝汝突然劇烈咳嗽了起來。她被玖兒攙扶著回到床上躺下,蓋好被子。
少女蒼白的臉上因咳嗽泛起了微微的紅,病態的她看上去更加柔弱。
“白日的那位……”少女頓了頓,“大人……”
她對這個稱呼很陌生,畢竟前世,他無官無職。
“你與我講些他的事吧。”
她的頭歪向床里側,眼睛垂下,雖看不清神色,可分明就叫人讀出了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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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寄裹著濃重的夜色,推開了天字一號客房的門。
平瑢和那位給謝汝看病的大夫兩人對面而坐,正在下棋。平瑢是武將,人剛且莽,下棋的路子也如他昔年在邊關打仗時那樣橫沖直撞,他此時陷入了死局,正擰著眉跟棋盤較勁。
房門一響,平瑢立刻扔了手中黑子,站直身體沖來人抱拳行禮,“大人。”
“嗯。”
“嘖,來得真不巧。”那白衣醫師也扔了棋,對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百般挑剔,“我馬上便要將你的得意下屬殺得片甲不留了。”
說話人的樣貌約莫四十好幾,可聲音卻極為年輕且清亮,與方才看診時厚重粗礪的聲音大相徑庭。
沈長寄漠然地看了他一眼,抬手一揮,一道勁風將棋盤打亂。
醫師往上一躥,躲過那道凌厲的風,笑道:“喲,這是心情不好?”
平瑢的額角跳了跳,連忙拱手告退,遠離“戰場”。
沈長寄無視了調侃,沉默地走到屏風后面寬衣。
白衣男子靠在桌邊,嘖嘖道:“翻臉無情,過河拆橋,不愧為沈大人。下官說錯了,大人您沒有生氣,您可不會生氣。”
屏風后面窸窸窣窣換衣服的聲音停下,沈長寄換了一身寬松的深色長袍,走了出來,他繞過白衣男子,拎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茶。
茶已涼了,但他還是一飲而盡。他將空杯放下,站在桌前,看著茶壺發呆。
白衣男子左等右等沒見個下文,困得人直打晃,不倫不類地揖手,“大人您若無事,下官便告退了,夜已深,困得很。”
沈長寄回過神,這才偏過頭看了男子一眼。
看了許久,才慢聲叫他:“賀離之。”
賀離之:“在。”
沈長寄:“丑。”
賀離之:“……”
“…………”
賀離之咬了咬牙,哆嗦了半天手指,丑能怪誰,還不是他出門太匆忙,準備不足。
他手捏著耳后一角,手指夾著邊緣向上揭,一層輕薄的人/皮/面具從男子臉上剝落,平平無奇的中年面孔偽裝下,一張清雋俊美的年輕面容露了出來。
賀離之手指勾著面具晃了晃,無奈道:“首輔大人急書召下官前來,原以為是大人身體有恙,我那藥制了一半都未能收好,便快馬趕來,可來了沒見著您人,房門還沒進,便被平瑢指使去給人看個小小風寒。”
“我堂堂國師,深夜被您傳來給一不知來路的女子看病,及至夜半您才來,卻是半句交代也未等到。”
“大人,你可知我從宮里出來一趟有多不易?有多少眼睛一直盯著呢?”
沈長寄今日的舉動處處透著詭異,賀離之心底早有猜想,他沒忍住多說了些,原以為這冰山冷玉般的首輔大人會如往常一般,沉默應對。
賀離之語畢,沒指望他回答,又將離宮時匆忙帶上的護心丸和鎮痛散放在桌上,正準備離開。
沈長寄卻突然開口,聲音又輕又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