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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實在難耐,于是主動開口:
“馮明濤與我查的案子關聯甚深,有人要滅口,我故意將他釋放,一路追隨,只想引蛇出洞。你目睹他死亡,恐有性命之憂,我不能放任不管。”
男人鮮少說這樣長的一句話,語畢他咽了咽喉,輕咳一聲掩飾生疏。
少女突然朝他看來,黑亮的雙眸里滿是不解,“那您為何將我單獨帶走,大人找人來假替我,是何意?”
見她終于愿意開口,沈長寄卸了手中力道,將佩劍摘下放在一邊,看上去放松了許多,胡說八道:“障眼法。”
“……哦。”少女又轉了回去。
沈長寄方才舒展的眉又微蹙。
賀離之的話驀地在耳邊回響:“我私心覺得,你與她冥冥中必有關聯,但這緣,恐怕只能靠你自己去尋。”
今日是初七,他心口的疼痛自始至終不曾消減,可有她在身邊,那撕裂的痛似乎都不那么難以承受了。
他一向磊落,任何卑鄙的意圖從來沒有不恥說出口的時候,唯有在她身上,一再破例,沖動來得莫名其妙,他很不喜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
將馮家姑娘抓起來是看不慣她被人欺負,將她單獨扣下,只為了滿足想與她獨處的私心。從在慈明寺他匆匆一瞥此女容顏,那之后一切都變得失控了起來。
出寺后他隱藏行跡,悄無聲息地一路護送,一路惦記,又在離開的時候,按捺住想要回頭的沖動。
沈長寄沉下心,思忖著這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常。
而后一段時間,二人皆在安靜中度過,直到馬車抵達沈府,謝汝被秘密送入府內,悄無聲息地住了下來。
而另一頭謝家也迎來了不速之客。
“你們這是要做什么?!”廣寧侯今日恰巧在家,見一隊兵衛往里闖,既怒又怕。
打頭的是玄麟衛左副使,他帶了兩個人闖進謝府,直奔謝汝的小院而去。
左副使公事公辦道:“貴府二姑娘與一案子有牽扯,本使奉命將其監護,結案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此院,院中人也不得離開。”
兩名衛兵一左一右守住院子唯一的出口,玖兒和蓮月聞聲跑了出來,她們二人對視一眼,默契地一語不發,紛紛低下頭,似乎十分害怕的樣子。
謝窈挽著謝母也趕了來,謝窈站在院口朝里往,隱約能看到屋內“謝汝”的背影,她聲音古怪:“真叫馮輕羅說準了,二妹妹果然命里帶災,這才回來幾日,凈生禍事……”
左副使聽到了,轉過頭看著她,正色道:“謝二姑娘乃本案重要人證,我等奉命保護安危,而非看管人犯。”
謝窈被他嚴肅的目光看得一激靈,畏縮著低下頭,不再抱怨。
左副使又轉向對著謝父道:“侯爺盡可放心,玄麟衛辦事不會妨礙到侯府其他人,各位的來去不受束縛,只是莫要往這邊來才是,二姑娘若出了意外,怕是說不清。”
廣寧侯臉色難看,謝汝畢竟是他的女兒,他憂慮地望進那間半敞的閨房。王氏涼涼地看了自己的夫君一眼,沉聲應道:“大人請放心,侯府上下會配合的。”
“我等也是奉命行事,夫人明理便再好不過,另外此事請各位莫要到處宣揚,傳出去對誰都不好,若是破壞了首輔大人的計劃,這罪責下官可擔不起。”
左副使連嚇帶威脅地叮囑完人,功成身退,回府復命去了,留下謝府一家老小膽戰心驚,惶惶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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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已過,謝汝獨自一人在房內用過了晚膳,百無聊賴。
沈長寄將她安置在離他住處不遠的小院里,還留下了一個侍女供她差遣。
不久前,她下了馬車后,由一道暗門進入了沈府,除了引路的侍女,一路上沒見到一個活人。
冷冰冰的府邸,冷冰冰的侍女,以及冷冰冰的首輔大人。
全府上下安靜過了頭,到處都充斥著冷森與壓抑,叫人坐立難安,像是在寢榻上豎滿了銀針,尖兒朝著上,讓無意落座的人痛苦不堪,恨不得插上翅膀逃離這里。
可惜她不能逃,也逃不掉。
謝汝幽幽地嘆了口氣,拿起了才買回來的話本。
這里比慈明寺中的靜思堂還要苦悶,靜思堂中好歹還有一尊佛像陪伴,這里呢,她想,幸好買了這些消遣的玩意兒,幸好首輔大人大發慈悲,將這些東西還給了她。
謝汝突然想起那條被人扣下的手帕,她又看了看手里沾了血跡的書,這位大人也并非是何物都會順手牽羊啊。
她目光在書冊上掃過,突然凝住。
四冊……
這里有四冊,可她,只買了三冊。
她的手指掃過早已干涸的血跡,眉頭緊鎖。她將四冊書一字排開,目光順次劃過封面上的名字。
血只染了紙張的邊角,并不影響閱讀,于是她便看到了《怪談雜記》一、二、三,以及……不知何時混進來的,一本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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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夏時節,天黑得晚,白日漫長,這幾日皆是過了酉時,天色才變暗,今日整日烏云密布,醞釀了一天的雨,終于在晚間下了起來。
謝汝抱著書冊出了門,被瓢潑大雨淋濕了半邊裙擺。
她對著雨幕躊躇,正要知難而退,那冷若冰霜的侍女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冒了出來,無聲無息像是詐了尸。
侍女一板一眼地問:“姑娘何事?”
謝汝嚇了一跳,“啊……無事……罷了,明日再說吧。”
她轉身便要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