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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他又跟上來了。
舒思暕高熱反復,太醫重新調配藥方,叫人熬煮之后喂他喝下去,額頭上降溫的帕子也不知換了幾條,終于有了一點好轉的跡象。
此時已至夤夜,夜色愈發濃稠,太醫開始給舒思暕的傷口第三次換藥。
纏繞的布條解開之后,舒明悅才發現那傷口竟然有三寸余長,從左肩一直蜿蜒到了右側肋骨處,上滿密密麻麻縫了幾十針,周圍肌膚紅腫而青紫。
舒明悅眼圈一紅,伸手捂住了嘴巴。
“水……”舒思暕聲音嘶啞,背上的傷口疼是一說,因為服用了麻沸散,倒還能忍,只是反反復復的昏沉還有遲鈍無力感著實令人難受。
舒明悅忙不迭伸手去倒水,恰在此時,一只手端著一杯盞遞了過來,她仰頭一看,發現是裴應星,他還站在那里。
舒明悅愣了一下,卻是無暇顧及,匆匆接過去后,低頭抿了一口,覺得不燙也不涼,方才遞上舒思暕唇邊,“哥哥,快喝吧。”
小姑娘握著水杯,小心翼翼喂他。
算上前后兩輩子,她都是第一次照顧人,雖然她的命運說不上多一帆風順,卻在每每跌入谷底時都有人拉她一把。
小的時候,父親是無所不能的,長大之后,舅舅也是無所不能的,就連后來所嫁的阿史那虞邏都是無所不能。
他們似乎從來不脆弱,也永遠不會生病,可是這世上哪有真正無所不能的人呢?
在病痛和死亡面前,所有人都太渺小了。
舒明悅知道那種病痛纏綿的滋味,難熬又難受,她一邊喂舒思暕喝水,眼淚一邊無聲往下掉,“還要嗎?”
舒思暕搖搖頭。
一杯水下肚,喉嚨里干澀冒煙之意終于緩解了一點。
舒思暕趴在榻上,似乎恢復了點精神,偏過頭看舒明悅,凝著那張臉頰,竟然還能笑出聲,“你怎么哭成這樣?我這不還沒死——嘶——”
嘴巴立刻被一只小手捂住了。
舒明悅眼睛一瞪:“你別胡說 !”
她哥哥這張狗嘴,簡直吐不出象牙!
舒思暕見好就收,沒再逗她,折騰了一整天的確又疼又累,蒼白著一張臉,啞聲笑道:“行了,你也去睡吧。我身體無礙,別在這守著了。”
舒明悅小小哦一聲,偏頭看向太醫,太醫點了點頭,“定國公的高熱已經退了,我與另外兩位太醫在這輪流守著,殿下去休息吧。
人多了也不好,一團似地擠在旁邊,喘不過來氣。
舒明悅點點頭。
雖是這么說,她卻不敢真的回宮里睡一覺,外間有一張小憩的貴妃榻,剛好能睡人。這是姬不黷的寢宮,一切都很樸素簡陋。
舒明悅剛走出來,虞邏也跟著出來了。
小公主嫁給他的時候,舒思暕已經去逝一年多,他并沒見過她哥哥,甚至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可是兩個人第一次激烈爭吵,就是因為舒思暕而起。
……
建元二年,十月十五,草原上早已一片枯黃,不見綠意。
這個時候的北狄政權中心雖然已經部分西移到了雍涼地界,但根基仍然在毗鄰幽并冀三州的河套地區,騎兵快馬一日便能至并州。
草原的秋冬苦寒漫長,舒明悅并不適應這種氣候,連騎馬都覺得沒趣了,剛入秋便整日待在帳子里不想出門。
這日晌午剛過,虞邏從外面回來,遙遙地瞧見見舒明悅穿著雪白狐裘,手里揣一個暖手爐,站在牙帳外面等他。
瑩白鼻頭微微紅,卷翹睫毛上也有了一層細小的冰晶,像是玉雕的美人。
虞邏視線落在她臉蛋上,瞥了一眼就收回去,眉眼淡漠低斂,脫下手套遞給一旁侍人,似是漫不經心問:“你在這里做什么?”
舒明悅眉眼含笑道:“處鐸將軍說你今日應該會回來,我好幾日不見可汗,有些想念了,就在這里等你。”
又開始胡言亂語了。
虞邏一笑,也沒說話,極淡地勾了下唇角,便掀開牙帳大步走進去。
舒明悅凍得耳朵都紅了,結果見他一副半搭不理的態度,頓時氣得一跺腳。她惱著臉蛋跟進去,便聽他說,“以后不必等我。”
“……?”
上次說我不懂事的難道不是你?
這事還要從五天前說起。
入秋之后天氣漸冷,她懼寒,便愈發賴床,早晨不想鉆出被窩。原本她和虞邏各住各的牙帳,無甚干系,可自那日碰了她,他每天晚上都要來她這里。
晚上折騰,早晨還冷,舒明悅更起不來。
虞邏也不太管她,甚至離開時還會偷偷親她一口,本來一直好好的,結果某一日的早晨,他也不知發什么瘋,起身之后,忽然又折返回來,冷不丁把她弄醒,“起來。”
她當時茫然了一瞬,揉揉眼睛看他,就瞧見了一雙黝黑深邃的眼眸,頓時一激靈,雖然不太樂意,但還是咬牙起身了。
他叫她給他穿衣,可男子衣衫和女子羅裙本就不同,舒明悅連自己的裙子都沒親自動手穿過幾次,更別說秋冬厚重的男子衣衫。
袖子套不上去,衣擺捋不平,蹀躞不會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