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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王孫頓了下,警惕道:"孟掌門何意?"
孟瑾棠緩緩道:"家中長輩曾教導我,出門在外,做事要留有余地,等閑莫要與人爭執。"
"……"
不知別人怎么想,起碼萬旺德覺得,孟瑾棠這人在聽長輩話方面,還有充分的可提高余地。
金王孫聽她話里有退避之意,微覺驚喜,想來這姑娘雖然輕功高明,但論真實本領,應當打不過他金大會主,當下哈哈笑道:"孟掌門的家人說得很對。"
孟瑾棠微笑,充分展現了一個好說話的年輕掌門應有的風度:"所以你自己將握鞭的手砍下來,我就饒你性命。"
金王孫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神色變幻之迅速,就跟中間的過度畫面全部丟幀了似的。
他總算意識到,面前的青衣少女,是認真要跟自己打上一場,金王孫在江湖中風風雨雨數十年,就算發現孟瑾棠武功不錯,也不至于被小姑娘嚇壞,當下起身下場,站在孟瑾棠對面。
金王孫說了想提前跟孟瑾棠交手,后者又沒提出反對意見,南家堡那邊雖然有些憂心,也不好執意反對。
雖說皆是一派之主,但金王孫到底比孟瑾棠早混了幾十年江湖,方才出手偷襲,還能說是見獵心喜,如今搶在小孩子前頭出招,那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他略一猶豫,便保持著高手姿態,讓孟瑾棠先動手,還說可以讓對方三招。
——在金王孫看來,孟瑾棠的武功雖然高于徐在玉,但還略遜于自己,再加上年紀輕輕,戰斗經驗必定不足,應當不難拿下。
孟瑾棠瞥了金王孫一眼,手腕一抖,一道銀光自袖中飛出,在內力灌注下,變得筆直鋒銳,竟是一柄細細的軟劍。
賓客當中,馬揚旗小聲驚嘆:"原來孟掌門居然也是用劍的高手!"
邊上正假裝喝水并成功上報了"寒山派弟子擅長掌法"的金鞭會暗探丙:"……"原來你也是剛知道的嗎?
作為金鞭會的狗腿之一,暗探丙不知該不該期待老大的勝利,畢竟要是上司順利活下來,那他自己很可能因為提供了關鍵性的錯誤情報而被擰斷狗頭……
第61章
除了曾看過孟瑾棠用劍的王友懷,以及知道門派以劍法為長的陳深之外,不少賓客都陷入了一種名為"臥槽"的死寂,其中,但耳目靈便的,比如派人探聽消息的金鞭會,以及被出手影響的南家堡,
看孟瑾棠利落的動作……原來寒山派是一個擅長用劍的門派嗎?
有人暗搓搓地過去詢問陳深,得到的答復是"我派確實是擅長劍法的門派"。
"……"
這真是一個令路人紛紛為之自閉的消息。
考慮到孟瑾棠的年紀,她能練出《拂露手》如此高明的掌法,已經挺挑戰江湖人的承受能力,結果現在才發現,這姑娘更擅長居然是劍術。
圍觀的武林豪客們,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感謝金王孫——多虧他勇猛地上去偷襲了一波,自己才有機會看到那姑娘的真本事。
大廳當中。
風漸漸停了,蠟燭上的火焰卻仍在閃爍。
細細的劍鋒斜指地面——繞指柔雖是軟劍,但在孟瑾棠真氣灌注之下,其堅硬鋒銳處,半點不亞于尋常利劍。
孟瑾棠微笑:"金會主方才說,可以讓我三招。"
金王孫:"……"他就隨便客氣客氣。
燭光照耀下,所有賓客都能瞧見,金王孫現在的臉色,就像是被人強行在喉嚨里塞了一個渾身是刺的生毛栗,吞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孟瑾棠笑意盈盈:"金會主是成名的江湖好漢,一諾千金,那在下便卻之不恭了。"
話音方落,銀色細光一閃,繞指柔向著金王孫額頭疾指而去,金王孫但覺眉目間寒氣逼人,眉心一陣微微刺痛,大駭之下,抽身急退,他一招失利,縱然握鞭在手,卻不敢進攻,只是死死守住門戶而已。
青影縱起,縱落,帶起漫天飛舞的銀芒,一方是成名已久的江湖豪客,一方是汲汲無名的年輕少女,最后卻是少女壓著豪客毆打,旁邊的賓客看金王孫一個照面就被迫得連連退避,皆是驚嘆不已。
金王孫總算搶出一點空隙,果斷抖開金鞭,剎那間,鞭影猶如花瓣紛飛墜下,孟瑾棠手腕輕振,繞指柔上劍光驟盛,鞭影剛觸及劍光就被拂開,宛如落花隨水而流,瞬間消失無蹤,
孟瑾棠隨手將金王孫長鞭上的力道卸去,接著又一劍刺向對方咽喉,這一招看似平平無奇,實則暗流涌動,伏著無數后手,金王孫視得厲害,連連出招,東一鞭,西一鞭,連消帶打,賓客們只看見劍影紛紛而起,劍光傾瀉如幕,間或銀光一綻,猶如微風下不斷起伏的波濤,又像數不清的菱花開在湖面之上。
——《臨池劍法》雖然只是最高等級為四級的劍法,但在她的境界加成之下,完全不遜于徐在玉的《白云劍》。
金鞭顫動,金王孫同時擊打對手九個不同的方位,正是他的成名招數齊煙九點,面對同樣的一招,孟瑾棠的破法卻與陳深不同,劍勢轉急,化入了《寒山劍法》中的"林"字訣,幾乎同時刺出十劍,前九劍都刺在長鞭之上,最后一劍,則迅若閃電般刺中了金王孫的手腕。
渾厚的玄虛真氣順著傷口涌入,金王孫大叫一聲,松開武器,孟瑾棠左臂向前一探,動作靈巧地抄過敵人的金鞭,手腕一轉,鞭花擊空的聲音瞬間響起,長鞭抖出數個金色的圓圈,靈活異常,仿佛是一條重歸大海的游龍。
孟瑾棠右手用劍,左手用鞭,這本來并非配套的雙手武功,只純靠武功境界高明,才能強行御使,此刻右手長劍劃出大半個圓圈,格開想要上來搶救會主的金鞭會會眾,左手揮動金鞭,長鞭疾卷而上,猶如金龍騰飛于空,同時圈向金王孫的脖頸、雙臂以及下盤,并且將進退之路死死封住,是《金龍鞭》中的最后一招"玉輦宸游"。
金王孫手腕受傷,又失卻了武器,如何能抵擋得住,忙亂中往下一縮,剎那間,只覺頭頂有涼意傳來,原來是帽子被人打掉,順便還被削去了許多頭發,接著上身雙腿皆是一緊,被孟瑾棠用金鞭捆住,然后輕輕一拽,整個人頓時凌空飛起,落在那名少女的身前。
孟瑾棠還未說話,就看見金王孫雙眼外鼓,嘴唇顫抖,冷汗涔涔而下,顯然恐懼至極——金王孫到底也是個有名大幫派之主,在掖州穩坐第三把交椅,不料禍事及身時,居然會如此失態,委實不算好漢,見到這一幕時,哪怕是金鞭會中的下屬,都有些瞧他不起。
金王孫忽然大叫:"你不是小姑娘,你,你是那個老鬼!"
孟瑾棠:"……"
她覺得對方是在罵自己,但又不完全確定。
孟瑾棠好奇:"金會主何意?"
說話的同時,她微微加重手上力道,真誠希望對方能老實交代,否則只能完全不遺憾地交給青蛾宮那邊的專業人士進行處理,從林知棋的前車之鑒上看,金王孫最終必定也會表現得十分配合。
金王孫這邊,可能是因為遭遇了強大精神傷害的緣故,綜合防御能力處于人生最低谷,目光發直,腳步發飄,只稍稍受了點逼迫,沒怎么掙扎就迅速吐露了情況,他說話時,語氣里帶著某種虛無縹緲的意味,仿佛已經忘卻了自己目前正處于南家堡的宴客大廳當中。
據金王孫自己交代,他當年跟著師父學鞭法的時候,遲遲沒能學到《金龍鞭》的最后兩招"遙海龍歸"跟"玉輦宸游",覺得師父有心藏私,恨意漸深,就下手暗害了對方,這門鞭法是他師門的獨門武功,連自己都不會,旁人更是沒地學去,孟瑾棠能用出來,多半是那老鬼死不瞑目,所以附在了這姑娘身上,借機報仇。
這是掩藏他心中的大秘密,數十年來沒有片刻或忘,今日再度見到那熟悉至極的鞭法時,整個人如遭雷殛,什么武會,什么南家堡,通通忘在了腦后,耳邊只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回響:"是那老鬼前來報仇!是那老鬼前來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