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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瑾棠∶"......"看來喬裝改扮在散花坊還是個代代相傳的行為藝術。
她聽著溫飛瓊的話,覺得此前的想法——受到驗證。
早先孟瑾棠就曾在建京中,聽本地人閑聊,說是江湖人會抓走好人家的小孩子當徒弟,不過這里應該有一個誤會∶抓走小孩子的人,跟收小孩子當徒弟的人,未必是同一批。
許多年前,有一群人抓住了很多小孩子,并把他們關在了某個地方看管起來,中間遭遇江湖俠士路見不平,小孩子們被救出,就些因此流入江湖。
孟瑾棠聯想起桑儀明妹妹的事情——對方身為天華教的大長老,年少時縱然沒有現在的武功威勢,也不是個糊涂人,她會來中原尋找自己妹妹,定是因為確定妹妹就在中原。
那個妹妹當年可能跟蘭水山一樣,開頭都是被人擄走的,中途又被人救出,因為小孩子記不清家在何方,建京周圍又沒有符合她描述的親人,就陰差陽錯拜入了寒山派。
孟瑾棠∶"溫公子可知道,那些路見不平的江湖俠士都有哪些人?"
溫飛瓊∶"當日家師不曾以真面目示人,同行之人,多半也都用了些化名。"又道,"溫某聽說宋老太君厭惡江湖人士,派人查了下開泉伯府的舊事,發現這位老太君也曾有一個兒子在小時候被人擄走,蘭姑姑對他還有些印象,此人被救出來后,就拜了一位江湖俠士為師,對方身上帶了家中信物 ,長大后重回建京舊地,終于弄清楚了自己的身世。"
孟瑾棠想,這也難怪建京里的人,完全不了解自己的身世,想來宋家的八姑娘能消失得如此容易,多少也跟父母的特殊經歷有關。
父雖然出生開泉伯府,但很早就離開了家,直到能自立了才上門認親,不過考慮到宋家那位老太君對江湖人的排斥態度,估計也沒大張旗鼓地通告天下自己兒子的曲折經歷,諸多巧合之下,便將宋八姑娘的身世給瞞了個密不透風。
宋家的老太君姓譚,住在柏廈堂之中,溫飛瓊與孟瑾棠兩人大大方方地走過來,他們身法各有獨特之處,一路上竟沒有人過來盤問。
還未靠近柏廈堂,就聞到風中那股苦澀的藥香。
柏廈堂的布局依舊華美精致,卻透露出濃濃的衰朽垂暮之意,周圍的侍從臉上原先的安靜從容,都變成了一潭死水般的沉默。
瑾棠悄無聲息地閃入了內室,像是一縷淡青色的山嵐,她袍袖微拂,勁力到處,在床邊給宋家老太君診治的太醫還有侍奉的婢女,都身形微僵,不約而同陷入昏睡之中。
青衣少女指間挾著數枚金針,真氣順著針尖,刺入老太君的穴道之中——溫飛瓊所言無誤,對方確實是歲數到了,醫術再高的人過來,也只能為之稍稍緩解身上的病痛而已。
天還未黑,柏廈堂內已經點上了燈,侍女晃了一下,感覺手上的茶盞有些不穩,立刻驚醒,她或許是太久不曾休息了,居然險些在當值之時站著睡了過去。
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安靜,連呼吸聲都沒什么變化,唯一算得上大幅動作的,就是有人用力眨了眨眼睛,好讓自己變得更加清醒,侍女稍稍放下心來——看來是無人注意到她方才的疏漏。
過不多久,有人過來替班,她們經過外面的小廳時,看到了墻壁上掛的珍瓏棋盤,以及上面的"落子無悔"。
柏廈堂里的各類器物一向不許旁人擅動,老太君清醒的時候,遇見子孫來請安,偶爾會提點他們,多看看墻上的字,侍女們在想著要不要擇一下字畫上的灰塵,卻又不大敢,這些事情向來只有老太君吩咐后,才可以動手。
不過這些字畫掛得那么高,若是不踩著桌椅,怕也是很難夠到。
第211章
字畫掛得雖高, 但對于武林高手來說,也不過一抬手就能碰到。
孟瑾棠路上也聽到開泉伯府內的侍從們聊起老太君的舊事,稍稍有些在意, 就把"落子無悔"那副字給取了下來, 發現后面藏著一張紙條。
字條邊沿早已泛黃,而且質地脆弱, 顯然是很久以前的舊物。
"四郎夫婦攜友人前往護國寺,一去無蹤。"
——宋家老四就是孟瑾棠的生父。
這句話里,"護國寺"三個字被人用朱筆圈起,孟瑾棠注視片刻,將字重新掛上。
她動作輕巧,而且境界直追桑儀明散花主人那等絕世高手而去,就算從開泉伯府里的人身邊走過,他們也發現不了。
等孟瑾棠出來時, 溫飛瓊已經不知所蹤。
天邊晚霞如血,顏色濃郁到了難以化開的程度,東邊的地平線上,一輪弦月悄然升起。
孟瑾棠看了眼天色,覺得今天估計得很晚才能回白楓塢。
從地理位置上劃分,她目前身處之地挺靠近建京中心,開泉伯府再寥落,好歹有個爵位在身,周圍的人家非富即貴,寬泛點說,跟那位炙手可熱的鎮國公府, 也在同一社區。
至于護國寺的位置,就要偏上許多。
很多人都知曉,前段時日,護國寺內突然起了火,幸虧寺內僧人救得十分及時,沒惹出什么大亂子,僅僅是燒掉了寺內的一些藏經。
寺內的僧人們正在做晚課,無人注意到,一道青色的身影已悄然立在了墻頭。
孟瑾棠微微合目,她回憶著當初觀看《補天神訣》時的感受,將心神與天地接通,靈覺逐步擴散,莫說周圍的僧人交談聲,甚至連蟲蟻爬過草地的聲音,都能盡數收入耳中。
忽然之間,墻上的青衣人睜開眼,袍袖輕輕拂動,像一陣風,又像一片隨風而起的柳絮,輕盈而迅捷地穿過一重又一重寂靜的院落。
在護國寺的角落里,有一個狀若荒廢的禪房。
昏黃的火光從破碎的窗紙中安靜地漏出。
一盞油燈擺在桌面上,借著不算明亮的燈光,可以清楚看見,這間禪房內正坐著一個須發皆白的老僧。
老僧的對面,遙遙立著一個青衣人。
—這位老僧正是護國寺的方丈,對方常年在陋室之中坐禪,連寺內的弟子,都少有人知曉他身在此處。
閉目靜坐的老僧忽然嘆了一聲,緩緩睜開雙目∶"孟掌門怎么會過來?"
——雖然從未見過那位聞名江湖的掖州王,但在孟瑾棠進入禪房的剎那間,護國寺方丈便確定了她的身份。
青衣人笑了一下,不疾不徐道∶"我觀寺內諸院,如觀掌紋,只有這一處不甚分明,就過來瞧瞧。"
老僧道∶"以孟掌門的性子,想來不會無故登門。"
青衣人客客氣氣道∶"方丈所言甚是,今日本不該這么貿然前來,只是我心中有一件疑難之事,亟需方丈解惑。"
老僧又嘆了一聲,竟沒問她究竟是什么疑難之事,直接道∶"種因得果,事皆前定……罷了,只要掌門接得下貧僧三招,自然知無不言。"
孟瑾棠看了這老僧一眼,笑∶"便如方丈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