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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心也不說話,只聽劉鈺一搭一搭的跟她解釋,末了,他說。
“你且放心, 我絕不把她領進來給你添堵, 明兒我親去給她吃落胎藥。”
說完只覺懷里人一個哆嗦。
若芯這才緩緩抬起頭看劉鈺, 只見他神色平靜, 并沒有一絲不舍,心里竟沒來由的可憐起那懷孕的女子,盯著劉鈺的眼睛問:“這是你的意思?還是長輩逼你的。”
劉鈺想,她聽了這話該心里歡喜才是,怎么倒還問起這個,心里不滿正色道:“那依你,當如何處置。”
“你若舍不得,把她放到外頭,你外頭又不是沒有。”
他剛下去的煩擾又往外冒,怒道:“你倒大度,你怎么知道爺外頭有人,哪個同你說的,我把她收了,你就不怕她生個孩子再跟你搶男人么。”
“又與我什么相干,她懷的是你的骨肉又不是我的。”
“是爺的又如何,這樣處心積慮得算計爺,我若因了這個便如了她的意,滿東京都會以為我劉鈺是孬種,被個女人脅迫至此。”
若芯聽了這話,只覺身上隱隱發涼,這樣狠絕的枕邊人,若有朝一日她不討他喜歡,或是惹怒了他,會是個什么下場,臉色越發白了。
劉鈺話說的狠了,見若芯滿眼驚恐,只怕嚇著她,復又拉了她到懷里,抱起來放到腿上,低頭吻了吻她臉上的淚痕,哄道:“你別怕,你與旁人不同。”
好半天才聽見她在他懷里低聲道:“倘若當初。”
劉鈺攬著她的手因聽了這四個字,突的用上力道,他厲聲打斷:“沒什么倘若,你以后再提什么當初不當初的,爺可就惱了,都說了,你與旁人不同,只管放心就是了。”
他到底底氣不足,不肯在若芯面前提之前的事,倘若當初她來找他,他會不會容下她和孩子。
可若芯卻想的明白,她同旁人并無不同,不過是他身邊的一個女人而已,有朝一日若她礙著了他的利益前程,也是可以說舍便舍了的。
世上最大的妄念就是存了分別心,有所期待,將來的下場只怕凄慘,她這樣想著,便討好似的抬手摟住劉鈺的脖子,腦袋往他頸窩里靠靠,柔聲道:“我知道的,我早晚要面對這些,我以為我不怕,卻是高看了我自己,二爺,我知道我只是個尋常妾室罷了,二爺若是喜歡我就好好待我,若有一天不喜歡了,看著阿元給我留些體面,放我出去,我回家也好,去外祖家過活也罷,絕不心生怨恨,我原也是從那些地方來的。”
聽了這話,劉鈺剛緩和下來的臉色又不覺沉了,她這般親昵的靠著他,嘴里卻說著絕情的話。
劉鈺此時身心疲憊,雖恨得咬牙切齒,卻不想動氣了,盯著她半垂的眼簾道:“爺待你如何,你心里很該清楚才是,今兒你受了委屈,爺只當你說的是氣話,不跟你計較,你記著,以后你想怎樣,爺都依你,只一樣,這種話再別叫我聽見,否則爺打折你的腿,看你能回哪去。”
說罷,強行將她從懷里推出來,喊著丫頭將飯擺到炕上來吃,若芯見他冷了臉惱了,也不再說什么,待吃過了飯,二人便各懷心事的睡了。
次日,劉鈺見了聶詩詩,不覺吃了一驚,差點沒認出眼前憔悴不堪的女子,曾是那風華絕代的東京第一美人,他瞧著她,見她身上穿雪青色素布裙子,頭上不著一物,面頰上冒出些紫紅斑駁的痘,在蠟黃的小臉上很是突兀,這樣委頓不堪的樣子是他從沒見過的。
劉鈺不再瞧她,只道:“不曾想你有這樣的手段,以前沒瞧出來,你是這么個忘恩負義的,還以為你一片真心對著爺,不成想爺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聶詩詩看著劉鈺兇神惡煞的樣子,反而笑了,鼻翼兩側的月痕紋彎了彎,道:“二爺還是頭一回罵奴。”
她蕙質蘭心,很小的時候便已俱盛名,做局應酬時,劉鈺只一個眼色遞過來,她便分毫不差的知道他在想什么,劉鈺每每夸她還來不及,哪舍得罵過一句。
“你在爺心里一直是個明白人,昨兒那小廝報我是你來鬧事,爺只不信,還當是耳朵聽差了。”
詩詩卻沒等他說完,突然大笑起來,笑著笑著就流出兩行淚來,許是因為眼睛干澀刺痛,她擠了下眼,答非所問道:“我以為二爺喜歡孩子,我竟然孤注一擲的要去給二爺生孩子,我真傻,我怎么能相信二爺真的只喜歡孩子呢,怎么能。”
又悲戚道:“昨兒媽媽來說,二爺不肯要我,府里容不下我,連孩子都不肯要,連去母留子的話都沒有一句。”
劉鈺見她這番形容,壓著氣道:“你想叫爺養著你,你說便是,如何就鬧出來,如今人盡皆知,爺的脾氣你很該知道,還是你鬼迷了心竅,妄想爺會留下孩子讓你進府里去。”
“我以為這些年了,二爺會對我有一絲情分,卻也沒有半分,這些年我能猜透二爺所有的心思,可怎么都沒想到,二爺心里想要的人竟是個女醫。”
劉鈺對聶詩詩并非毫無情義,這女人跟了他,應酬上著實幫了不少,他心里感念,原替她打算著,這勾欄里頭喜新厭舊,她再紅也不過幾年光景,倘若她不肯嫁人,就置一處宅子在外頭叫她過活,有他在一日,自不會叫旁人欺負了她去,可卻沒想到鬧出這一張來。
他越想越心煩,怎的身邊就沒一個知好歹懂進退的女人,不是整日里想出府的,就是整日里想進去的,都說女人心不可測,他實在懶得猜,嘆了口氣道“如今這般,東京你是待不得了。”
詩詩輕笑著打斷他,眼里有了一絲往日神采,道:“二爺放心吧,我自會去嫁人,再不去擾二爺的清凈了。”
劉鈺一愣,疑惑道:“嫁人?嫁誰?你的肚子?”
“二爺只顧氣奴鬧出來,怎不叫大夫來給我診一診,三年了,爺把奴□□成你的左膀右臂,我學了那么多,可也沒想到這些個手段會用到二爺身上去。”
劉鈺只覺一記焦雷在腦中炸響,呆在當地,他確實沒想到這女的會假孕來算計他,他籌謀千里,謹慎異常,不想竟折在這女人手里,不可思議的瞪她:“你瘋了么。”
想她這般喪心病狂,倒不怕他一怒之下殺她泄憤,還是她篤定他不舍得不忍心殺她。
詩詩瞧著劉鈺怒不可掲的樣子,心里涌上一絲松快,她想她并不是一敗涂地,至少也得個兩敗俱傷,她此時心里再明白不過,劉鈺心里沒有她,眼前的男人給不了她想要的,起初她只自欺欺人,若她有了他的孩子,又憑著過往的情分,劉鈺舍不得,必會接納了她,就去點一把火,逼一逼他,掙得出來就皆大歡喜,掙不出來也死了這條心,聰慧如她,這樣的好權謀卻用在一個不愛她的男人身上。
她拿起手上的霧藍色棉紗帕子,試了試臉上的淚珠,捏著聲音小意道:。
“爺莫怪,奴本苦命,家遭變故,流落至此,雖卑微,也想體體面面的活于這世上,不想叫人說我是忘恩負義之徒,今日之前雖心有不甘,可算計爺也不過是想放手一搏,還以為會有一絲出路,可…,爺只當還了奴的一腔情義罷。”
這才是她該說的話,聰慧與洞察人心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而不是靠男人的施舍,她盤算著,此刻,她不能撒潑打諢,更不能跟眼前的男人談什么情義擔當,而是放出她的手段來,叫他饒過她。
思忖間,就緩緩露出小女兒顧影自憐的神態來,對著劉鈺嬌嗔,博一絲憐憫,好叫他依舊覺得虧欠她,這般楚楚可憐自是沒有不成的,劉鈺的神情已然告訴她,他不會再追究什么了。
詩詩款款起身走到劉鈺跟前沖他盈盈一拜,悲戚道:
“這一拜,謝君不疑有詐,留了對奴的信任。”
“這第二拜,謝君當初憐惜搭救,叫奴不至深陷泥沼。”
“這第三拜,謝君予奴安身之所,叫奴不至老無所歸。”
“此一別,惟愿郎君千歲,歲歲常健。”
劉鈺從勾欄院出來,只覺身心疲憊,事雖了了,可還是煩躁憋屈,總不能真殺個女人泄憤,打落牙齒活血吞,如今外頭傳的沸沸揚揚的,更做實了他的風流名聲,他以前對此不屑,可這回總覺鬧心,家里頭若芯必然還礙著這事不給他好臉色,回了家少不得一頓吵鬧,便就叫過吉武,讓他去府里囑咐田七,多叫幾個人去鐘毓館取了他的細軟去城外練兵。
吉武一臉不解,想這二爺是不是有什么話沒囑咐全,趕著問:“爺可還有旁的事,二爺去營里的細軟田七一個去取就夠了。”
劉鈺扭頭瞪著這蠢貨,道:“那就一個人去,悄悄的,最好別叫旁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