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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道:“知道今兒有事,昨兒早早的睡了,這會不困。”
康氏滿意的嗯了一聲。
約莫行了一個時辰,一排馬車便停在了清明山腳下。
這清明山上風景俊秀,靈氣清爽,是難得的禮佛圣地,高低錯落的寺廟大都建在半山腰上,鉗在灌木林里,宏宇頂櫞,若隱若現,幽靜肅穆。
前頭爺們下馬,去各房馬車前一一查看,劉鈺將馬鞭扔給吉武,走至康氏的馬車前招呼他母親下車:“到了,請母親下車。”
馬車里,康氏直了直身子,崔媽媽忙伸過手去給她揉了揉顛散了的腰,又吩咐著娟娘整了東西預備著下車上山。
外手蓮心先下了車,轉身去扶若芯,劉鈺見若芯從馬車里出來,也伸出手扶她:“手給我。”
若芯搭上他的手,跳下了車,一個沒站穩便跌在他懷里,原是劉鈺的手方才握了一路的馬鞭,有些汗滑,劉鈺卻以為她是故意的,笑著說:“小心些。”
又抬手給她理了理鬢邊的頭發,問:“累嗎?”
若芯點頭:“身上都要散了。”
劉鈺道:“一會兒到了廟里有廂房,你歇一歇。”
這邊康氏從馬車里出來,見劉鈺大庭廣眾的還拉著若芯,蹙了眉有些發惱。
劉鈺瞥見康氏出來,忙的去扶他母親。殷勤請示:“母親,方才小沙彌說廂房備好了。”
康氏道:“好,這一路,咱們家的這些女眷們嬌弱,一會跟你大哥說讓大家都吃些解乏的茶水。”
母子倆便一路爬山一路聊接下來的事宜,劉鈺畢恭畢敬的一一答著,二人說話間,康氏似是想找若芯問些事,轉頭瞧見的卻是月影,頓時惱了,大聲問:“若芯呢,又哪去了?”
她就納悶了,這丫頭怎就一點眼色也不長,敲打了這么久,也不知跟月影學一學這奉承人的心思。
眾人見問若芯,都向后看去,只見若芯正吃力的跟在隊里,聽見康氏叫她,忙忙的撥開人上前,到康氏身旁福了福,劉鈺見他母親不悅,冷了臉大聲斥責若芯:“你不貼身伺候太太,跑后邊去做什么?”嚇的若芯小臉發白,不住的打量康氏神色。
劉鈺這人最是擅長當人面這樣,不管人后如何忤逆康氏,如何將他母親氣的肝疼,人前永遠那一套,老子最孝順。
若芯趕緊扶上康氏的手,同劉鈺一起左右攙著她繼續往山上走,康氏壓下氣問:“我方想起來,咱們房里供奉用的經文,怕是要捐少了,我吩咐你的二十一篇,實則二十五篇才夠,不然去問問別處有沒有多的?”
“太太別擔心,我讓蓮心帶了三十篇來,應是夠用了。”
康氏聽如此說,這才有了好模樣:“那便好,還是你細心。”
若芯吐了吐氣。
康氏又偏著頭囑咐了劉鈺幾句,一時無話,便轉過臉來想教一教若芯,語重心長的說:“你該知道,你家二爺在咱們家是什么人物,在外頭又是什么人物,你即是他的人,也很該有些做派,別總畏手畏腳的躲著,倒叫人以為我不待見你,失了你爺的體面。”
若芯還未答話,劉鈺卻搶白道:“母親,她一小門戶出來的.....”
康氏聞言,立時拉下臉來,打斷他兒子:“住嘴,什么小門戶大門戶的,倒把這些掛在嘴上說,她就是底下奴才出來的,給你生了兒子,你也得高看著她。”
劉鈺訕訕的閉了嘴。
康氏緩了緩又道:“我剛想說什么來著,你不許再打岔了。”
轉頭又對若芯說:“我倒不是為難你,非要叫你像大家閨秀一樣,可也總該過得去,你們顧家也算大族,你娘家的姊妹妯娌都是如何行事的,你平時不見?”
第52章
若芯被康氏說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原以為她既從鐘毓館搬了出來,便沒那許多人盯著她,她也就不用每天提心吊膽的怕錯了規矩,可沒想到, 康氏雖然平時和顏悅色的不多說她, 可這些訓斥的話顯然是積攢已久, 挨到此刻才來發難。
若芯無奈,如實說道:“不瞞太太, 顧家是醫家, 家里的兄弟姊妹,自小只被長輩們訓導,要勤學苦讀,將來濟世救人才是正道, 至于如何行事,我不大明白,太太是覺得我服侍你不夠勤謹么。”
劉鈺心里不屑, 女子學習主理中饋, 學習應酬交際, 依附爺們才是正經, 怎么反倒做起學問來了。
康氏倒被若芯這番話說的愣了一愣, 繼而恍然大悟道:“怪道沒聽過哪家的體面大娘子是從醫家來的,連媒人也不曾說合過,原還納悶,聽你這樣說, 倒是通了, 合著你們醫官之家是有自己個兒的圈子, 除了行醫, 不與外人牽扯的。”
劉鈺聽了康氏的話,只覺頭頂一記焦雷,想他母親見事明了,一語擊中,把若芯同這府里的格格不入,清晰明了的說了出來,他此時在康氏的左側,瞧不見右側的若芯什么表情,偶爾越過去瞥她一眼,就見她兩只眼珠子滴溜亂轉,估摸著在想該如何應對。
腦子里驀地想起以前他斥責若芯時,她總一臉無辜同他說的話。
“二爺,我很用心學了。”
“為什么不見你滿意?”
劉鈺突然莫名其妙心慌起來,他雖不把學規矩這事放在心上,可卻同他母親一樣,滿心覺得這女人敷衍不用心,如今看來,這女人學不學他府里的規矩還有什么打緊,打緊的是,她從心底深處不愿意跳出原來的圈子,融進他府里,更叫人害怕的是,若她那觀念已然根深蒂固拔不出來了,該如何?
正想著,又聽他母親道:“可你如今進了我們劉家,我并不求你多通達,也不管你是不是還守著你那從小學起來的心,只一樣,該做的樣子得要有,你是個聰明的,若拿出一半侍弄藥材的精神來應對,也該會了。”
若芯恭敬應道:“是。”
康氏又說了她幾句,方安慰她:“你也不用怕,這個混賬再欺負你,你只管來回我,我斷不會護短的。”
若心應著,心想,自從她搬到了長春館,康氏雖對她仍有不滿,可眼見的待她好了起來,竟叫她想起去年她剛進府那會,劉鈺作踐她,康氏為了她兒子百般剖心的來安撫教導她,如今似乎又回去了,劉鈺待她好一點,康氏便冷言冷語的膈應著她,劉鈺一時不待見她了,康氏反而像個長輩似的替她著想,這親母子倆真是打的一手好配合。
月影跟在他們三人身后,心里很不是滋味,方才下馬車時,滿心期待,二爺即扶了若芯,也會來扶她,沒想到,二爺全沒有看見她的樣子,竟然親昵的同若芯說起話來,這會子見康氏也只同若芯說話,面上更顯不悅,論理,她和若芯于名分上是一樣的,她又比若芯年輕貌美,唯一的區別就在一個阿元上,這回去廟里一定要好好求一求才是。
府上眾人祈福誦經,捐了各色香火錢,待一應事項完畢,夜幕降臨,女眷們便都安置在感業寺后院的一排廂房里,若芯帶著蓮心,同娟娘月影一起陪著康氏住。
康氏折騰一天,累的緊,便在廂房的炕上闔著眼歪著,待覺身上的乏解了解,才緩緩睜開眼,屋里眾人俱都忙活著:若芯坐在炕桌前整理剩下的佛經,娟娘張羅著鋪床,月影拿著蠟燭預備著一會兒天黑了掌燈。
康氏眼睛盯著若芯,卻去問月影:“月影,你們二爺今晚可用人伺候?那些小廝大大咧咧的,怎么得用。”
月影紅了臉嬌聲道:“二爺沒說。”
康氏道:“去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