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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服了這小姐的性子,愛玩愛鬧愛捉弄人,被家里人寵的沒心沒肺的,她是想象不出眉可嫁到婆家去的樣子,什么樣的人家能容得下這樣的嬌小姐。
“別以為我不知道,上回王家的人來,墨姐姐說喜歡阿元,你二話不說就讓她把阿元抱走了,她不也沒什么正經事,就知道抱孩子給她娘家人顯擺嘛,我都聽丫頭說了,她跟她娘家人說,說什么這就是鈺二爺的長子,你們都沒見過的,快瞧瞧,又聰明又好看,她什么意思,她什么意思,什么叫沒見過,以為大家都是傻子么,聽不出來她說的是五年前的事么,你寧肯叫她抱也不叫我抱,你怎么親疏不分呢。”
若芯傻了眼,沒想到王墨染會這樣說,忽的從心里冒出一股子怒氣,叫她立時拉了臉:“姑娘想抱就抱,同我商量的什么,我不過就是你哥哥的妾,不,我連個妾都算不上,你哥想怎么欺辱我就怎么欺辱我,滿府的人都知道我不是正經路數來的,心里頭不知怎么笑我呢,如今,如今竟連我兒子都不放過了。”
若芯胸口大起大浮,強忍著沒再說下去。
眉可一臉驚訝的看著她,她可從沒見若芯這樣發作過,她自己口無遮攔她知道,可她沒那些意思,王墨染也不見得有那一層意思,可見若芯變了臉,訕訕的說:“不抱就不抱,我也沒說什么呀,你發那么大脾氣做什么呀,真是的。”趕緊走了。
蓮心也是頭一回見若芯這般莫名其妙的發脾氣。
她忙的放下手上的活兒,捧過一杯茶遞給若芯:“姑娘你消消氣,姑娘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發脾氣了。”
若芯抬頭看了看蓮心:“我,我發脾氣了嗎?”
蓮心點頭:“方才都嚇死我了,眉姑娘也嚇壞了,趕著走了,姑娘,這眉姑娘是二爺的親妹妹,還是老爺太太的掌上明珠,咱們,咱們不好得罪她的呀。”
若芯恍然回神,心道,她這是怎么了,怎么一點點小事就這樣多心的發作起來,別是白天在慈園,被劉鈺那混蛋給逼的腦子抽風了,她抬手敲了敲頭,好叫她自己趕緊清醒清醒。
見蓮心在收拾東西準備回鐘毓館,便說:“我不想現在回去,要不,咱們跟太太說說,過兩天再回去吧。”
“啊?姑娘,姑娘你別賭氣了,太太因為二爺挨了家法,頭疼病越來越重了,你再不趕緊拾掇東西回去伺候二爺,太太就得跟你急,姑娘你今兒怎么了,怎么這般沒了章法,你從不這樣的啊。”
若芯這才閉了嘴,同蓮心一起收拾東西,回了鐘毓館。
鐘毓館里,紫嫣等人得了好幾撥信兒,先是說二爺挨了家法,又說若芯姑娘和小少爺就要搬回來住,眾人聽得,都不知該喜該哭,若芯姑娘和阿元少爺回來是喜,人一多,院子里便多出許多趣兒來,可二爺挨了家法,不知會不會不順氣的尋事罵他們,只將正房打點干凈,等著主子們回來。
若芯先回來的,沒一會兒便安置妥當了,這一天下來折騰的太累,她同丫頭們沒聊上幾句,就乏的睜不開眼,直等著外頭小丫頭來報,說阿元依舊在長春館睡下,這才挪到床上去睡,睡前還不忘囑咐秋桐,二爺如果回來,別忘了給他上藥,她可真是醫者仁心,被他欺負成那樣還不忘他身上有傷。
劉鈺叫劉斌困了一天,直到很晚也沒能脫身,好容易出來了,又被劉鐸劉釧等人叫過去議事,他只覺同眾人說了許久許久,實在坐不住,起身道:“這事就這樣吧,原也是我的主意,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才叫人弄死了那下作東西,老爺叫姨娘勸得收了手,想來也不會再發作了,老太爺那兒,我今兒也見過了,不過唬了兩句,沒說什么,今兒兄弟們都累了,趕緊散了吧。”說完一徑走了。
劉家這幫子弟都以劉鈺為首,見劉鈺走了,便也沒了說下去的興致,各自散了。
劉鈺一路往鐘毓館去,快到的時候停了停,問跟著他的田七:“你說一會兒她會不會跟爺鬧起來。”
第59章
田七想, 他別是聽錯了,為什么若芯姑娘一回鐘毓館就要跟二爺鬧,鬧什么?卻只敢說:“姑娘早盼著回來了,怎么會一回來就跟爺鬧呢, 再說了, 就算是姑娘跟二爺鬧, 也是因為心里頭裝著爺。”
一番話說的劉鈺渾身受用,他伸手拍了拍田七的肩膀:“你近日里差事辦的不錯, 回頭爺再撥兩個鋪子給你管, 好好干,有什么好事少不了你的。”
田七心花怒放的應著,目送劉鈺回了鐘毓館。
劉鈺回來,秋桐便趕著給他上了藥, 又囑咐他等藥膏干了再去安置,他就走到床邊撩開帳子坐著,一面等藥干一面盯著床上的女人看, 看著她熟睡的小臉就想起白天的事來, 不覺嘴角上揚, 心情大好, 那圍房里, 她說,不叫他碰別的女人,還說,叫他只能疼愛阿元, 最后說, 不準別的女人進院子伺候他, 他越想越得意, 情不自禁的抬手摸她的臉,拿手指蹭著她的臉頰,那手粗糲,就見若芯慢慢睜開眼睛被他蹭醒了。
劉鈺許是得意過了頭,白天的事又意猶未盡,竟哪壺不開提哪壺的笑問她:“白天都說什么了,叫爺好好想想。”
若芯叫他摸醒了,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剛想開口問問他上藥了沒,就聽見他說這話,她頓時清醒,一下從床上彈起來,拿起枕頭就朝他身上砸去:“去外頭想去,別再進我屋里。”
這人竟還有臉提白天的事,她竟還好心好意的關心他是不是上了藥,這世道怎么了,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她就是活該被欺辱的那個么。
劉鈺抬手接過她砸上來的枕頭,一時沒忍住又不知死活的說:“爺說實話,就你白天說的那幾句,外頭的女的不發情的都信口說來,你倒跟這兒當回事似的,不過,你那會子的聲兒是真好聽,老爺訓爺,爺腦子里就想著你了,嗯,老爺再打我一頓也值了。”
“老爺怎么沒打死你。”
“打死了我,你可就真守寡了。”
若芯惱的厲害,天底下怎么會有這樣的人,欺負人就算了,非得把人榨干了再往泥里踩,氣的她一把推開他,怒道:“你們男人都這般羞辱女人么,還是你覺得我天生下賤,骨子里就是那種放蕩的女人,當初才會跟你在宮里頭有了那樣的事,府里的爺娶的都是大家閨秀,不管奶奶還是姨奶奶都是正經人家正經抬來的,只我不是,你知道府里的人會怎么笑我,背地里又會怎么挖苦我,你只知道你自個兒高興受用,叫我這般沒體面,我過這樣的日子也就罷了,我的孩子可怎么辦?”
“誰敢笑你?哪個敢挖苦你?”
劉鈺臉色一瞬間就變了,他只是見她回來高興,同她說了兩句調笑的話,萬沒想到若芯竟說出這樣重的話兒來。
她忽的拉住他的手,沒來由的求道:“求你了,我們商量商量,你外頭有人,你去找你的外室,你有銀子,你多置幾處宅子就是了,別總捉弄我行不行,那些奉承人的伎倆我真學不會,你可憐可憐我,別叫我整日里被人議論,叫我在這府里過的體面些,成不成。”
劉鈺駭人的面色一點一點顯露出來,他強忍著惱,一把甩開她的手,氣道:“不成,你叫我去找別人?你可真說的出口啊,爺不過想你想的緊,白天抱著你弄了一會兒,倒成了不體面了,你是爺的人吧?伺候爺天經地義吧?老子就算沒八抬大轎娶你,可也人前人后的把你當成正經主子哄著,還他媽使銀子賣臉的去太太院里頭給你撐腰,你倒是告訴告訴爺,你哪里不體面了,你自個兒因為五年前的事,心里頭有魔障,想不明白,就拿爺來說事,行,今兒咱就把話說明白了,你有什么心病你就去治,只不許再把五年前的事拿出來說,你若再提那些來戳老子的心肺,別怪爺翻臉無情真發落了你。”
一直以來,劉鈺心知肚明,若芯因為五年前的事有心魔,人前人后的不愿與他多親近,大約是覺得有人在背后議論她,府上有沒有人議論她,劉鈺不知,也管不了,只想不通,為何這女人越來越在乎旁人的眼光,剛進府時還好,旁人議論她,她也不惱,如今卻是,府里人略略有些言語不當就能惹出她的心思,他心里難受,十分不愿若芯如此。
若芯怕水,他知道何故如此,所以他從不敢在關于水的事上逼她就范,那真能逼死她,有時她夜里夢魘,半夜睡著睡著就哭了,嘴里說著什么,肚子大了,別人都知道她未婚生子了,甚至于聽見她說,阿元叫他爹搶走了的話,他就直嘆氣,這女人的心魔怕不是早在五年前就種下了,也終于在今天沖他發作了出來。
劉鈺想著,他不是醫正,就算他對若芯再好,怕也治不了她的心病,說不準她還將他當成是五年前那樁事的始作俑者,表面乖巧聽話心里恨死了他,可他就是喜歡她,想讓她過好日子,甚至于陰暗的想,五年前的那樁事當是老天給他的大禮,把這娘兒倆帶給了他。
就聽她說:“嗯,下輩子,叫二爺投生成女人,必能體會各中滋味,我橫豎還有一死,你只管逼死我就是。”
他真就不知該說什么才好,此時,心里頭悔的腸子都青了,原也料想著,他被他爹打成這樣,他母親必會叫這女人回鐘毓館伺候他,晚上就見了,白天很該忍著些,惱的他在屋子里來回來,轉了好幾圈,心想,這女的怎就這么不受教,總是能氣死他。
他嘆了口氣:“老子算是開眼了,像你這般破了天的不識好歹也是少見,你在太太院里待了這么長時間,跟這么多人打交道,真就一點兒也學不會看不破嗎?好,爺就賭這一口氣,我不逼你伺候我,什么時候你自個兒想明白了,你再來找我,你最好盼著爺到時候還像現在這般待見你。”
說罷,出了臥室,大晚上的喚起一院子的奴才,吩咐道:“你們即是貼身伺候爺的,很該有些體面才是,不好叫你們又去伺候她,她身份在那兒,就蓮心一個大丫頭伺候,再分派個小丫頭也就很夠了,按著府上的慣例一日三餐該吃什么就給她吃什么,爺雖有錢,可也不能不管不顧的亂花,衣裳也不必月月送了,我瞧著她夠穿,那云裳府的針線那么貴,很不該再去揮霍,爺有幾件衣裳沒得穿,拿料子進來叫她表一表心,給爺做了來,那屋子也不必睡了,該哪兒睡哪睡,就東暖閣吧。”
他一字一句,說的極清楚明白,他就不信了,他還調/教不了一個女人。
一屋子奴才議論紛紛的出去了,秋桐淳兒等人都沒把劉鈺的吩咐當回事,還以為到了第二日,爺又得好言好語的哄著若芯姑娘,不成想姑娘真就挪到東暖閣去睡了,二爺還真就每日進進出出的不理睬姑娘,甚至還不忘每日早晚囑咐一遍,按著規矩來,不許給那女人優待。
二人破天荒的在同一屋檐下待了五六日,愣是一句話都不同對方說,外間乃至府里頭就傳了起來,說二爺不知因為什么,又惱了若芯姑娘,若芯姑娘雖然挪回了鐘毓館,卻被打發去了暖閣,還被二爺當成丫頭使,日日熬著眼睛給二爺做針線,好不可憐。
月影見若芯雖回來了,卻被二爺冷落,不免殷勤起來,拉住秋桐直問,二爺可曾叫她前去伺候,還要給秋桐塞銀子,秋桐無奈的將銀子還給她:“月姑娘不必如此,姑娘來時太太就囑咐我了,叫我好生照拂姑娘,我不敢不盡心,只是,只是,昨兒晚上我端著姑娘做的湯給二爺時,二爺說,叫姑娘以后不必費心做了,還說,說姑娘孝順,伺候太太勤謹,若嫌每日去長春館來回的跑麻煩,倒是可以搬去太太那兒住,也好貼身伺候太太,也算是替爺盡心,爺必記著姑娘的好......”
見月影臉都白了,秋桐就沒敢再說下去,這二爺還說了,叫她沒事在屋里待著,別在院子里頭瞎轉悠,她想,二爺大約是怕,若芯姑娘見了她鬧心,才不叫她出屋子,可這話實在傷人,她真怕說出來這姑娘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