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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謙慢慢站起來，整個人垮垮的躬著身子，唯一能拿出來提的，就只剩他的眼睛了，若芯覺得，他眸子里似乎還有些期許的光亮。

陸謙輕咳了一聲，微微給陸太太行了個禮。

“謙兒，這是若芯，你祖母也告訴你了，以后就由她來伺候你的湯藥。”

陸謙費(fèi)力抬起眼皮，看了若芯一眼，隨即又垂下來，敷衍著說：“叫母親替兒子操心了。”

陸太太：“既見過了，那我?guī)e處看看，你看書吧。”

從陸謙的屋里出來后，她們又去了西邊的耳房，程氏指著一個小爐子：“謙兒不喜歡藥味，爐子就放在這兒了。”

若芯看了看那個小爐子，是一個尋常燒水的爐子，拿來熬藥。

她不禁皺眉：“太太，這爐子不行，不能調(diào)節(jié)火候，藥方上有好幾味藥都要控著火候，得先大火熬開了再小火慢煮。”

陸太太聽如此說，臉上也露出了焦急的神色：“那這…”

“醫(yī)館里應(yīng)該有賣那種帶風(fēng)板的爐子。”

“那我叫人去買。”

然后是煎藥的陶瓷砂鍋，用藥的素碗，過藥的濾斗，藥材的優(yōu)劣，存放的期限和位置，以上等等，若芯都同程氏一一過了一遍。

好在程氏因陸謙有病，對這些都略懂一二，她聽若芯說的有理有據(jù)，就全按她的要求一一改過了。

等前前后后終于弄通順了，陸太太這才引了她去廂房吃午飯。

“謙兒不生病我還不知道呢，這伺候湯藥看似簡單，實(shí)則是個良心活，往精細(xì)了熬是一碗藥，漫不費(fèi)心也是一碗藥。”

若芯聞言，忙站起來，一臉嚴(yán)肅認(rèn)真的說：“太太放心，小時學(xué)醫(yī)前，在藥師佛和祖師爺前都立過誓的，秉承仁心，絕不沾一絲半點(diǎn)違背醫(yī)家道義良心的事。”

程氏笑著接話：“所以老太太一聽你是正經(jīng)醫(yī)家出身的，就看上你了。”

相由心生，程氏一看就覺若芯不是那種會藏奸的面相。

若芯聽了程氏的話，怎不尷尬，面上稍稍露了些惱意，低了頭沒說話，擺明不高興了。

程氏訕訕道：“瞧我，又說錯話了，你可千萬別多心，我就是隨口一說。”

——

夜幕降臨的時候，若芯終于等到了小陸遙下學(xué)回來。

這小人幼年喪母，父親又疾病纏身，他便多跟在祖母身邊，這廂一下了學(xué)，就一頭鉆到程氏懷里，直喊肚子餓。

若芯同程氏待了一整天，也就這會兒，見她露出了會心的笑。

她摟著小孫子，指著若芯同孩子引薦道：“阿遙，快看，這是你新來的…”

“額…就叫姨娘吧。”

又忙對若芯說：“你別多心，不是那個姨娘的意思。”

雖說只來了一天，可若芯對這里人話里話外的內(nèi)涵，已是見怪不怪。

她點(diǎn)點(diǎn)頭，兩只眼睛直直的瞧著小陸遙，指望孩子能喜歡她，可孩子只是乖巧的叫了聲姨娘，跑奶娘身邊吃果子去了。

——

之后的日子，就變的簡單平順起來。

若芯每天都會早起去陸府，先檢查歸置這一天里陸謙所需的各種藥材，控好火候慢慢熬了湯藥送到他面前，親眼看著他喝下去，再按時詢問他可有什么不適，最后記錄歸結(jié)這一天陸謙的用藥和身體狀況。

好在陸謙很配合她，從不曾為難她，她讓他什么時候吃藥他就什么時候吃藥，問他哪里不舒服也一五一十的答，只是，這位爺從不拿正眼瞧她，也不跟她多說話，若芯每次同他相處，都覺比小時伺候公主還要賠小心，當(dāng)然了，這沒什么不好，也省了陸老太太和陸太太亂點(diǎn)鴛鴦。

——

這天傍晚，若芯干完活，就去了程氏的院子，想問問她，還有沒有別的事要吩咐她做了，沒事她就出府家去了。

剛走到院子口，就看見陸老爺氣哄哄的從程氏院子里走了出來。

若芯小心翼翼的挪進(jìn)去，見兩個管事娘子站在院子里咬耳朵，就湊過去問：“老爺這是怎么了？怎么又給太太甩臉子了？”

程氏娘家不得力，她為人又軟弱可欺，也沒有治家理事的心機(jī)和才干，陸老爺就不怎么待見她，后來陸謙突遭橫禍，陸老爺和程氏夫妻二人，便愈發(fā)的貌合神離。

陸家是妾室朱氏在管家，朱氏的兒子陸詢也爭氣，在外做了廷尉府的副統(tǒng)領(lǐng)，陸謙遭了難后，陸詢勉強(qiáng)撐起了陸家日漸凋落的門面。

因?yàn)檫@重重因由，陸老爺便多信重朱氏陸詢母子倆，這么多年，程氏在內(nèi)宅一直被朱氏壓著一頭，連奴才都見風(fēng)使舵的對她不怎么恭順。

好在程氏不大在意這些，只一心守著兒子孫子，想過清靜日子。

管事娘子不輕不重的同若芯說：“老爺又訓(xùn)斥太太了。”

那口氣仿佛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若芯：“為什么訓(xùn)斥太太？”

“還能為什么，就三爺?shù)挠H事唄，聽說最近相看的這一家又黃了，老爺原本特別中意這門親事，一聽說黃了，就跑到這里來指責(zé)太太沒盡心安排。”

若芯想了想道：“我記得前兩天我在太太屋里幫著做針線的時候，太太還一臉高興的同我說，說三爺?shù)挠H事八成定下來了，怎么才兩天的工夫就黃了？”

另一個管事娘子說：“我覺著吧，必是因?yàn)槿隣斒且棠锒亲永锷模銈儾恢溃@有點(diǎn)門楣的人家，都講究嫡庶，不然你說，咱們?nèi)隣斠槐砣瞬庞之?dāng)著挺大的官，怎么說好的親事就莫名其妙黃了呢？”

“可那家的小姐不也姨娘養(yǎng)的，都是庶出，誰比誰高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