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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的這些,他也想到了,甚至比她想的還多,正如他昨日所言,是他自己太貪心,既要愛的女人體面尊貴,一人之下,又想正室娘子大度到能容下她。
除非他娶一尊普渡眾生的菩薩回來,否則,一般的世家女根本做不到這些。
但可笑的是,這件在他眼里十分棘手的事,在若芯嘴里,卻說的云淡風輕:我不能生,你可以娶妻納妾來生。只是你的父母妻子容不下我,我才不想回去。
劉鈺眼里一片悲涼,想跟她說,我早就不想娶妻了,想這輩子只跟你一個人過。
她卻又往他心口上捅了一刀:“即便你不娶了,為了子嗣也還是要納妾,我沒太太那樣精明,斗不過你的妾,也不想以后都活在明爭暗斗的算計里。”
想當初,月影稍一算計,就能把她弄的束手無策,蘇月錦撞墻的畫面,已然成了她的噩夢,還有那個秋荷,就因為她是劉鈺的人,那姑娘大晚上的將她逼去了清明山上。
她在同他擺事實講道理,說的句句在理,劉鈺的心卻被她講的拔涼拔涼的。
他問:“若芯,我們在一起兩年,你就只想到這些?就這么不肯信我,不信我能只要阿元一個孩子,只要你一個。”
不是她不肯信,是沒什么道理去信,人不是石頭縫里蹦出來的猴子,是有親人有祖宗,有責任有使命的,一座“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的山就能將他壓死,更何況,她也確實沒那么信任他…
若芯漠然地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反問,這話說出來你信嗎?
兩人僵持下來,劉鈺方才兇惡的氣勢,不知不覺間散的無影無蹤,他垂著眼睛,夕陽斜暉染在身上,透出一絲可憐,是她鮮少見過的樣子。
就這樣站了好半晌,他才開口說道:“我讓人把阿元的東西送來,兒子是你的,你想讓他待在哪兒就待在哪吧。”
又說:“家里我會想法子先瞞著,可也不能讓孩子住的太久。”
這可憐模樣,再配上那兩句妥協退讓又體貼人的話,就算再鐵石心腸的人,也不由動容。
若芯心口隨之堵了上來:“你…”
不等她說什么,劉鈺轉身去了外邊,先吩咐人去取了阿元的衣裳和書箱來,后又囑咐小廝回去盯著,別把找到姨奶奶的消息傳進長輩耳朵里,若有人問,只說阿元今兒晚上跟他在外面住。
等一切都安排妥了,他又在她院子門口呆呆的站了一會兒,才騎馬離去。
一直到了晚上要睡時,若芯腦子里都是他臨走時的樣子,又暗自忖度著,把孩子留下來真的好么,萬一康氏來了怎么辦?劉斌來找孩子怎么辦?
一邊想一邊兒輕拍著哄孩子睡,不自覺就發狠罵出了聲:“不把孩子帶走,這又鬧的哪一出…”
——
第二天,因為孩子要上學,若芯不得不起早給他做飯收拾東西,沒經驗就顯的手忙腳亂。
孩子起床氣重,又是在陌生地方,睜開眼睛就開始鬧脾氣,若芯哄著勸著,才把他送上了陸家的馬車。
陸遙已經坐在車里等他了。
若芯隔著車窗簾子囑咐他:“不許欺負陸遙,聽見沒有?”
孩子在劉家待久了,以前乖巧可人的性子去了一大半,跋扈的越來越像他爹,若芯怕他沾上紈绔子弟愛欺負人的習性。
又囑咐道:“也不許欺負別的同學,知道了嗎?”
阿元迷糊著點了點頭。
見兩個小的坐穩當了,若芯才放下簾子,囑咐趕車的小廝叫昭兒的,路上小心著些。
昭兒看著阿元上了他的車,早愣住了,一臉為難的問若芯:“這…這…姑娘,這小爺在我車里,劉家的人不會又打我吧。”
若芯被他的樣子逗笑了,聽說過之前他被劉家小廝打的故事,忙安慰他:“不會的。”
只是這昭兒萬萬沒想到,他今兒不但沒挨打,還莫名其妙就一雪前恥了。
到了下午,昭兒早早來了淮南巷,等著接陸遙回家,不出意外,又在書院門口碰見了劉家的馬車。
可能是劉家馬車出門晚,沒趕上靠前的位置停車,冤家路窄的停在了他車旁邊兒。
“咦,那小子是不是上回要拐咱們小少爺的那個?”
“就是他。”
“嘿,小子,眼睛睜大點,再敢抱錯,大爺我就再打你一回。”
兩個小廝仗著自己人多車馬好,對著昭兒一頓嘲諷,說完還哈哈大笑起來。
昭兒勢單力薄,只能奉承著點頭,可不敢回過嘴去。
卻不想,書院門一打開,早上坐他車來的兩位小爺,一前一后又朝他走了來。
阿元小人自發自動地跟著陸遙。
陸遙卻一臉得意地攆他:“劉珩,你怎么又跟著我。”
阿元可識時務了,就怕陸遙不帶他:“我要去找我阿娘,阿遙,我們晚上一起玩兒好不好。”
陸遙其實特別想跟他一起玩,可男孩子的好勝心叫他裝起樣子:“那我可要想一想,帶不帶你回去。”
阿元便又討好他:“阿遙,明天我幫你做紙球吧。”
陸遙眨眨眼睛,勉強答應道:“那好吧,我帶你回去吧。”
說話間,兩個小人雙雙走到了昭兒的馬車前,昭兒抱起陸遙放到車上,回頭沖阿元擺擺手:“小少爺,接你的馬車在那兒呢。”
劉家的兩個小廝已圍了上來。
昭兒立馬舉起兩只手:“我沒碰你們家少爺。”
阿元卻仰著小腦袋,沖昭兒伸出胳膊:“快抱我上去,阿遙答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