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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原本是個妾,又被你們家發(fā)落了出去,當(dāng)家主母看不順眼,要收拾,哪家哪戶沒有那樣的事,怎么到了我們王家,就成了天大的錯了。”
劉釧見說不通,這才氣急敗壞的從客室里出來。
這邊劉鈺只管埋怨他:“你好歹娶了他們家的姑娘,一點手段都沒有么?”
劉釧這會兒只覺做了王家女婿委屈死了:“他們?nèi)缃駶M口的理,我還能使出什么手段。”
屋子里靜默了好一會兒,才有人試探著說:“要不,要不就松一松口吧…”
話沒說完,就聽“砰”的一聲,劉鈺把手邊的茶掃了出去,沖那位想息事寧人,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說:“你倒會說,敢情他們沒雇人殺你老婆。”
“這是什么話…”
說話就要吵起來。
劉鐸趕緊上來勸:“行啦,自家兄弟,都少說兩句,還是想想怎么把人弄走吧。”
——
王家人直鬧到傍晚時分,才意猶未盡的從劉府走了,走之前揚言,明天還會來。
劉府門前,夕陽余暉的七彎巷,來往行人眾多,劉家的馬車緩緩從街口駛來,咕嚕嚕的車輪聲,似是在追趕快要暗下去的天色。
“爹爹。”
阿元沒等小子們置上階兒,就從馬車上跳了下來,撲到劉鈺懷里,興高采烈的跟他爹說,今天都去了哪兒玩,見了誰,又交了幾個好朋友。
劉鈺沒理孩子,兩只眼睛目視他祖父從馬車上下來,到底沒上前扶一把。
“祖父玩的可好,安排了這么一出好戲來對付鈺兒,怎不留下來觀賞觀賞。”
年逾古稀,劉斐的悠閑就像是刻在了臉上,宮變也不曾隱去半分,他笑著看孩子們一窩蜂似的跑進府去,這才轉(zhuǎn)頭對劉鈺說:“太醫(yī)昨天就看過了,你祖母小病一場,沒什么事,沒錯…是我叫你祖母裝成病重的樣子,又給王家人送了信,提點他們可以借此來要挾你。”
老人家一雙鷹眼,盯著劉鈺略顯疲憊的臉色看了又看,說:“以咱們鈺二爺如今威勢,仗著陛下寵愛,動輒打壓異己,公報私仇,狂傲的連我老頭子的話都聽不進去,這般小場面,定也能應(yīng)付自如吧。”
“祖父…”
劉斐:“你別叫我,我如今管不了你,只能拿你祖母的病來對付你,這個祖父,不當(dāng)也罷。”
說罷,領(lǐng)過阿元,進了劉府的大門,阿元小人邁進去之前,忍不住回頭瞧了瞧,就見夕陽斜影打下來,他爹耷拉著腦袋站在影子里,灰頭土臉的有點像他養(yǎng)的肉團,那狗犯了錯也是這副模樣。
好半天,劉鈺才隔著兩步路默默跟了上來。
快到慈園時,劉斐停下來,回頭把阿元交還給他,繼續(xù)說道:“這主意我不出,王家早晚也會想出來,與其到時候鬧的不交,不如現(xiàn)下就捅出來的好,我老了,你祖母也老了,真到了那一天,劉家非傷筋動骨不可,你煞費苦心拿命換來的前程,這是想就此還回去么?”
“……”
“鈺兒,祖父方才也說了,現(xiàn)如今的都是小場面,尚有轉(zhuǎn)圜余地,此番也不過是敲打你,給王家留一口氣,莫要趕盡殺絕,不然你祖母歸天治喪之時,王家若在喪事上做文章,我朝以孝治天下,太平時期諫官的嘴是堵不住的,一個大不孝的帽子扣下來,你覺得你還能撐得住?陛下還能向著你?”
“可…”
可若芯怎么辦?她會怎么想?
劉斐看出他的遲疑,嘆息著搖了搖頭,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這小子收心只對一人是好事,可若太過癡心…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阿元娘親長什么樣?叫什么名字來著?聽人說好像是個學(xué)醫(yī)的女子,可是說了什么做了什么,竟叫他孫兒這樣癡迷?
劉斐忍不住問了一句:“為了個女人值得嗎?”
劉鈺聞言抬起一直垂著的頭,伸手把阿元拉到身邊,眼中漸漸漫出堅定之色,他指著阿元對劉斐說:“祖父,這是她當(dāng)年背井離鄉(xiāng)辛苦給我生下來的兒子,我覺得值…”
兩個人的感情里,先付出的那個,被辜負(fù)的可能性總會更大一些,劉鈺覺得,這世上,也只有那個女人,是不以權(quán)勢富貴為前提,來給他生兒子,他才不管是不是迫不得已。
有了孩子就有了家,沒有比這更值得的了。
“我老了,看不懂你們這些年輕人的情愛,還是那句話,祖父絕不逼你,這事你自己看著辦。”
劉鈺嗤笑一聲:“您老人家…還沒逼我…您隨便動一動手指頭,就壓的孫兒一天緩不過氣來。”
劉斐不置可否,俯身摸了摸小阿元的腦袋:“小子,以后別學(xué)你爹,聽見了嗎?”
——
兩個月后,若芯如愿生了個女兒,小丫頭和她夢里見過的一樣,眨著眼睛笑起來很甜,甜的劉鈺心都化了。
張氏抱著小外孫女,跟康氏一起,坐在南炕邊兒上看孩子。
若芯靠在床頭,被寶琴喂著喝月子湯,時不時的就要往她倆那邊瞥一眼,她原是心里害怕,怕她母親跟她婆銥誮婆,別再為她在娘家生孩子的事吵起來。
卻沒想到,兩個人說著說著,竟說到一塊兒去了。
“我女兒命苦,我做娘的對不住她。”
張氏是個喜怒哀樂都掛在臉上的人,同康氏說起阿元時,不覺悲從中來。
“親家太太不知,當(dāng)初我是想陪若芯去清河生阿元的呀,我包袱都收拾好了呀,可家里還有兩個孩子呢,又怕街坊鄰里一問壞了他們顧家的名聲,現(xiàn)在想想,我呸,什么勞什子名聲,就是因為我不在,若芯才落了心病,月子才沒做好的。”
這話不知怎么就戳到了康氏痛處,她嘆了一聲,被張氏帶染的,也開始回憶往事:“我又何嘗不是,我鈺兒也是從小從我懷里抱走的,那一年,奶娘回來跟我哭著說,說陛下欺負(fù)他,讓我去求老太爺把他抱回來,我這心里七上八下的…我恨不能沖到東宮去看看他,可我那會子還懷著銳兒,我什么都做不了呀。”
兩人非但沒吵起來,反而說話的口氣都拐到一處去了,若芯松了口氣。
康氏:“等出了月子,就叫若芯快帶孩子回去吧,家里老太太和老爺都想看孩子了。”
又說:“我們家老太太尤其喜愛女孩兒,知道若芯生了個女孩,高興的恨不能立時來瞧,我死活摁著沒讓她來,總不好讓老人家折騰,太太說是不是?”
張氏頻頻點頭答應(yīng)著,也不想若芯總在娘家待著不回去,惹人非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