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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貍接過針線,她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她恨不得在清醒的每時每分,都專注的做這件事。
鞋面已經(jīng)勉強繡好了,她看著,仍覺得不太滿意,感覺這老虎眼睛似乎不夠有神,可她眼睛視物已經(jīng)很勉強,這些天,能完整的繡出虎頭的樣子,已經(jīng)非常不容易了。
今天要做里子,她想,給小嬰兒做鞋,白絹做里子是最好的,又軟又綿,還吸汗,她要讓她的孩子以后穿著這雙鞋走在路上,腳底暖暖和和,舒舒服服的。
這是她作為母親,唯一能做的一件事了。
魔尊從背后環(huán)著她,她呼吸的時候胸腔發(fā)出嘯鳴聲,在人間,這是人類心肺受重創(chuàng)后的將死之兆。
為什么?他不明白,他無數(shù)次探查了她的身體,明明已經(jīng)完全修復(fù)了,他甚至再次用自己的血,可她絲毫沒有好轉(zhuǎn),一天比一天病的更重。
阿貍左手捏起白絹,右手挑針,她穿針很慢,每一下,都摸索很久,做上一小會兒,就要停下來凝神歇息,魔尊看著她蒼白的小臉,蒼白的指尖,連呼出的氣,都是羸弱蒼白的。
他想起過去,很遠(yuǎn)又不遠(yuǎn)的過去,在荊州的小屋里,她在油燈下給他縫補舊衣,那時,她是鮮活生動的,活兒干的飛快,生命力從她粗糙的指尖蓬勃的溢出,如今,她的手指沒有繭,那樣精致細(xì)嫩,卻是行將就木,毫無生機。
這中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呢?她為什么變成這個樣子?魔尊抱她抱的更緊,發(fā)生了什么,他比誰都清楚,原來被他所愛,是一件倒霉的事。
“你看看……”阿貍展平那花樣給他瞧,“小老虎的胡須旁邊加一朵花,是不是更好看?”
洶涌的悲傷郁結(jié)在他的胸膛,滿的就快爆炸,他恨這一切,恨自己,恨偷襲的天帝,也恨阿貍,為什么她這么淡然,他想搖著她的肩膀質(zhì)問她,為什么被偷襲的時候不躲開?為什么受傷了不呼喚他?是不是故意做針線活累垮自己?是不是以為肉體死了就能擺脫他所以很高興?
魔尊強忍住了,他只是伸出手,把那精心繡好的花樣揉成一團,“別做了!”他低吼,“你現(xiàn)在修養(yǎng)最重要,只要身子好起來,以后想做多少做多少,這會兒熬什么神!”
阿貍抿嘴一笑,“好吧,我只是想給我們的孩子一個禮物,就像你那樣。”她輕嘆一聲,把那揉皺的花樣鋪平收好,又躺下去,“那你陪著我罷。”
魔尊也躺下去,兩人抱在一起。
這世間大部分的生離死別都是突然發(fā)生的,那一瞬間,震撼大于悲傷,悲痛會在往后的時間慢慢顯現(xiàn)。而也有一種分離,發(fā)生的很緩慢,雙方都知道就要背離彼此,慢慢走遠(yuǎn)了,腳步的方向不會變換,但不能阻礙離人的雙眼,一步三回頭,這種悲傷被拉的很漫長,如影隨形。
她是那風(fēng)箏,要隨著風(fēng)往天空上去,而他徒勞拉著線,就是不想放手。
他真的留不住她了。
“阿姐……”魔尊親吻阿貍的發(fā)頂,“別走好嗎?陪著我……”
“長生——”阿貍抱住他,眼淚浸濕了他的衣領(lǐng)。
她不是不想陪著他,而是她明白,一旦留下來,她就再也不是她自己了。
他們似乎永遠(yuǎn)找不到那個微妙的平衡,魔尊永遠(yuǎn)在試圖操控她,一次又一次,不到完全掌控,他是絕不會罷手的,而阿貍?cè)彳浀耐獗砝锕粋€堅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