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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清一色都是前主將田忌的人,因頂撞匡章治軍不嚴而遭到不同懲罰,有一個差點兒被斬首,自忖上告無門,一怒之下干脆投秦。
與此同時,黑雕及其他秦國間者也查實了他們受罰的內情。司馬錯將不少降者召至大帳,親自問訊,從他們口中得知五都之兵中不滿匡章者不在少數,鬼也不曉得齊王為什么會派匡章為將,還得知匡章為人古怪,頂撞父親,拋下妻、子出走,其母被其父殺死,葬于馬廄,還得知他要么住在軍營,要么一個人住在臨淄城外,在齊沒有朋友,等等。就幾個月來的對峙看,匡章確實不會用兵,也確實約束不了五都之兵。司馬錯深信降者之言,為免意外,又將他們分散安置在各處軍營,承諾破齊之后,奏請秦王封賞所有降臣。
接后數日,司馬錯快馬稟報張儀,請求攻齊。張儀使飛雕傳書,同意他的攻齊計劃,再次要求他適可而止。
然而,就在司馬錯接到張儀密函、傳令三軍于三日之后與齊決戰的當夜,濃云遮月,東北風急。將近黎明時分,秦卒皆在熟睡之時,各處營寨紛紛起火,遠近喊殺聲疾,秦軍重演葫蘆谷外公孫衍夜襲之禍,萬千齊軍四面進攻,從夢中驚醒的秦卒倉促應戰,急切之間辨不清東西,或被殺,或自相殘殺,火光中一片混亂。齊卒有備,皆著盔甲;秦卒無備,多數是赤膊應戰,有的連槍都未及拿,整個現場幾乎是一場不對等的屠殺。
中軍大帳位于秦營中央,齊人一時尚未攻到。司馬錯顯然完全沒有料到齊軍的突襲,于混亂中勿勿披掛,挺槍沖出大帳,放眼望去,遠近皆是火光,尤其是后營。
司馬錯曉得是上了匡章的當,燒火的正是所謂“叛逃”而來的齊人。然而,此時的局面已不堪收拾。司馬錯二話不說,傳令召集秦卒三軍,向宋境撤退。
數以千計的秦卒結成一個團塊,緊緊護在司馬錯身邊,向宋境方向殺出,邊沖邊叫喊,以召集秦人。聽到叫喊的秦卒不斷加入,隊伍越沖越大,漸成陣形。齊卒顯然也沒有把秦人徹底圍殲的打算,并未圍堵通往宋境的路,只在三面沖殺叫喊,將秦卒朝宋境里趕。
秦軍潰退約六十里,至宋境時天色大亮。司馬錯穩住陣腳,檢點兵馬,五萬大軍折損過半,輜重損失殆盡。
與此同時,黑雕來報,更多齊卒趕至齊宋邊境,嚴陣以待,但也無趕盡殺絕之意,甚至有意放走傷殘秦卒,可謂是做到了適可而止。司馬錯長嘆一聲,傳令守候三日,四處搜尋潰卒,收攬救治傷卒,又得愈萬。眼見輜重、裝備甚至旗幟、兵器等物皆在潰退中散失,司馬錯明白無力再戰,急報咸陽,陳述戰況,請求增援。
秦惠王早從黑雕處得到噩耗,司馬錯求援的急報剛剛發出,就已收到讓他班師回國的旨令。
司馬錯率領潰卒徐徐越過宋境,向魏境進發,同時向張儀請求接濟。
東西兩個大國的這場持續近四個月的軍事對峙以秦軍完敗收場。
匡章主持軍政后首戰大捷,斬敵逾萬,傷敵不知其數。
捷報傳至臨淄,宣王喜得合不攏嘴,笑對田嬰道:“怎么樣,寡人用對人了吧?”
“王上知人善任哪!”田嬰由衷贊嘆一句,看向宣王,“只是,臣有一惑,還請王上釋之!”
“說吧!”宣王笑道。
“二十日前,群情激憤,紛紛上奏,彈劾匡將軍,連臣弟也沉不住了,奏請治罪匡將軍,唯獨王兄氣穩心定,對匡將軍信任如初,拿出當初的承諾堵塞臣弟之口。臣想知道,五萬銳卒、齊室安危系于一人,王兄對匡將軍的信任由何而來?”田嬰半是恭維,半是求問。
“哈哈哈哈,”宣王長笑幾聲,“寡人的信任,一半歸于蘇秦舉薦,另一半嘛,當是歸于一個女人!”
“女人?”田嬰震驚,不由得瞪大眼睛。
“一個在死后被葬在馬廄里的女人,叫啟。”
“匡將軍的生母?”
“正是!”宣王接道,“還記得匡將軍出征之前,寡人要你在他凱旋時為他更葬生母之事嗎?”
“記得,可他不肯葬呀!”
“是呀!”宣王由衷感慨,“一個連自己所怨恨的死父也不肯去欺瞞的男人,怎么可能有負于寡人呢?”拿起匡章的捷報,欣賞良久,咂嘴,“嘖嘖嘖,有此良將在朝,寡人可無憂矣!”
“臣弟有個奏請,還請王兄恩準!”田嬰雙手起拱。
“說吧!”
“臣請為匡將軍先母更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