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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男孩的世界只有黑與白。
睜開眼,冷白,狹窄的艙;
閉上眼,漆黑,廣袤的海。
乏味,枯燥,了無生趣。
艙外偶爾會有一些聲音。
“教授,輻射波動達到峰值了!”
“快!鎮定噴霧和t-9磁波!”
“好!”
白茫茫的霧氣翻涌。
白色褪去,換上漆黑的永夜。
不過外面的人可能不知道,其實無論什么狀態,男孩都是清醒的。
清醒到艙外的說話聲,房間外儀器運轉的電磁聲,甚至遠處陌生人的閑聊聲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這個孩子···可以正常成長嗎?”
女人的哽咽聲?
“我們盡力。”男人的聲音很沉穩,卻也很輕。
————————
某天,男孩依舊在裝睡。
“維持了十幾天了,輻射數值都在正常范圍。”
“嗯···其他生命體征呢?”
“都正常。”
另一個男人沉默了一會兒。
“奇跡啊···”
男孩想了想,睜開了眼睛,抬手想敲一敲頭頂的艙門。
可惜···手太短,夠不到。
男孩不開心了。
手伸得筆直,頂處一團漆黑的能量團逐漸凝聚。
“砰!”
艙門炸了。
濃煙繚繞中,男孩終于看清一直在外面說話的是什么東西。
長條狀,有四肢,全身裹得白白厚厚的,頂處包著密不透風的頭盔,只看得到兩只眼睛。
“既然數值都正常了,那我能出去了吧。”
男孩說出了有生以來第一句話。
長條狀生物在原地一動不動。
露出的兩只眼睛,從一條縫···慢慢變成月牙···再擴成半圓···最后睜成一個滴溜溜的圓。
男孩皺起了眉頭。
好丑。
“媽呀!”
“他醒了!他說話了!”
“他還炸了!”
“什么玩意兒,炸了?!”
“就是···嗯,啊,唔,”長條狀生物一陣詞窮:“···就是炸了!”
······
一陣兵荒馬亂。
從那之后,男孩的活動范圍從一個艙擴展到了一間房。
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人在他身邊打轉,往他身上綁各種各樣儀器,進行無數實驗。
長條狀生物也逐漸脫下了厚厚的防護服。
男孩也終于知道了,所謂的人究竟長什么樣。
嗯,還是好丑。
————————
時間是曖昧的。
男孩逐漸從嬰兒成長為幼兒,五官逐漸長開。
男孩的模樣生得極好,粉雕玉琢,唇紅齒白,看上去就像一個精致的玩偶一樣,人畜無害。
無論周圍的人說什么,做什么,男孩都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看起來乖巧到不行。
久而久之,幾乎所有研究所的女性都成了這個男孩的媽媽粉。
唯一美中不足的一點就是···
男孩除了開艙時說過第一句話以后,就再沒有張口說過一句話。
醫護小姐姐替男孩拆掉身上的儀器。
“好了,這樣就可以好好睡了哦~”
“今天是姐姐值班,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就按旁邊這個鈴哦!姐姐就在隔壁,立刻就到。”
“如果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或是有什么想干的事,也盡管告訴姐姐,姐姐一定替你辦到!”
男孩像是終于回過神來一樣,抬眼看了看這個笑容明媚的小姐姐,嘴唇動了動,但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
這個夜晚有些不尋常。
廣闊的黑色中出現了紅色。
男孩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相貌與他如出一轍,眼睛卻是深紅色的男孩。
“你是誰?”
“我?嗯···”紅眼男孩猶豫了一會兒,拍板道:“我是你哥!”
男孩依舊沒有表情,眼睛里卻寫著“你在逗我嗎”這五個大字。
“真的!你的力量太過強大,在娘胎里就把我吞噬了,不過幸好我天生靈魂力量強大,才能以精神體的姿態出現在這里跟你說話。”紅眼男孩言之鑿鑿,信誓旦旦,眼里閃著真摯的光。
“呵,”男孩冷笑一聲,萬年不變的冰山臉終于有了表情:“娘胎里就沒了人形?那你憑什么說你是我哥。”
“······”紅眼男孩一時語塞。
“弟弟你好。”
“我#¥%#”
紅眼男孩立刻炸毛,撲上去與男孩扭打起來。
精神領域內紅色與黑色的能量不斷翻涌蒸騰,相互纏斗消融。
這片偌大的精神領域終于有了鮮活的氣息。
“算了,只有我們兩個打一點意思都沒有。”
紅眼男孩癱坐在地上,求饒似的擺了擺手。
“打不過我就直說,不用找借口。”
紅眼男孩默不作聲地盯著他,一臉哀怨。
······
“這團黑乎乎的東西你打算怎么辦,就這樣讓那些人折騰?”
“嗯。”
“哼,不值得!”
“哦。”
“伊諾克、諾曼那幾個大叔神煩!什么電擊療法、磁波共振···其實就是在折磨你!”
“嗯。”
“折磨完后,還要再榨干你的價值!讓你乖乖替他們賣命!”
“嗯。”
“那些老阿姨也不是什么好人,每次看你的眼神都怪怪的,噫~~”
“嗯。”
“不行不行,你無所謂,我看不下去了!我要報復他們!”
“哦。”
“隨你。”
————————
男孩的精神力超乎尋常。
干擾,探知,搜魂···
整個研究所在他面前沒有秘密。
只不過有一點男孩一直很在意。
在他房間隔壁不遠處的一間治療室里,有一個人。
那個人他從未見過。
在他的感知里···
那道白色的,融融的精神力,是他唯一不排斥的。
有一天,他終于見到這個人了。
女人一席素雅的白裙,素面朝天,眉目如畫,緩緩從門外走進。
她看著男孩,露出了一個舒心而淺淡的微笑。
平心而論,這個女人是他見過的所有人里最順眼的一個。
“抱歉,到現在才來看你。”
“我沒有你那么厲害呢~出生沒幾天就可以把輻射的危害抵消掉。”
“我可是在隔離艙里關了五年,每天哪兒都不能去,真是悶死我了~”
男孩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女人。
“我叫空顏,是你的母親。”
空顏走到男孩跟前,蹲下,以一種微微仰視的姿態微笑地看著男孩。
“母親···是什么意思?”
男孩說出了有生以來第二句話。
他當然知道母親是什么。
生物意義上的血親,雙親中的女性稱謂。
從某種意義上,這個女人應該是與他最親的人。
但男孩還是這么問了。
女人會是什么反應?
愉悅?生氣?傷心?痛苦?
管他呢,反正對這個人他也沒抱什么期望。
但是空顏的反應在男孩意料之外。
她思考了很久,仿佛對這個問題很困擾一般。
末了,輕嘆一聲。
“我不知道呢···”
空顏微笑地注視著男孩。
“在見你之前,我想了很久,關于我該怎么當一個母親這個問題。”
“我應該成為你的引路燈,為你照亮一條道路;我應該做你的避風港,為你規避一切危害。我應該愛護你,但不能過分寵溺你;我應該教育你,但不能過分約束你···”
“各種各樣的事情,我想了很多,但是···”
“這些看起來都沒用呢,”空顏逗男孩玩似的點了點男孩的鼻尖,笑得燦爛:“我看到你第一眼,就覺得你不愧是我的兒子,真是跟你老娘一個德行。”
“淡薄,冷酷,漠視一切···算了,我在期待什么呢?”
空顏輕嘆一聲:“慢慢來吧~感情這種事,不能急。”
感情?
男孩皺了皺眉,但還是沒說什么。
“對了,我給你取了名字。”空顏執起男孩的手,在他手掌處寫下兩個字:“閔鉦,閔是你父親的姓,鉦是我取的,看著正氣凜然又鏗鏘有力,應該是個好名字。”
“你父親為了保護我們兩個,目前不知道哪去兒了,不過我會找到他的。”
“找到他之后,你放心,我會好好揍他一頓的,誰讓他做錯事了呢~”空顏垂著頭,臉埋在陰影里看不真切,低低笑了幾聲,輕柔卻又意味深長。
“啊,對了,”空顏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樣,輕輕揉了揉閔鉦的腦袋:“雖然第一次見面說這種事不太好,不過我還是先知會你一聲···”
“做錯事了~是會有懲罰的哦~”
“不要跟我說你不知道什么是對錯,我兒子這么聰明,精神力又這么高,常識這種東西對你來說很容易的吧~”
“而且,雖然我人躺在治療艙內不能動彈,但你母親我還是很厲害的喲~”
“我知道這五年來,有一股精神力一直想入侵我的精神領域,但至今還沒成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