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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也是鄭雪廷的生日。
二十八歲了,往三字頭靠近,卻沒有任何實際感覺。
年齡的數字對鄭雪廷來說沒有太多意義,她對股價波動和經濟指標的數字更敏感些,還有最近一直加息的數字,讓她帳號里的資產數字一下猛升一下猛跌,還好經歷過股災,早練就了平常心看待。
以前的她可能慢慢沒有想到,長大后的自己,連見老朋友一面,都要受到激勵和鼓舞才有足夠動力。說來,也真該謝謝孫景延。
不是不想念老朋友,只是總怕一見面,話題就圍著高姿妍打轉,她會被愧疚感淹沒至死。
「這邊!」早已來到餐館等待的姜宥莉,一看到鄭雪廷出現在大門,就高興地站起來向她招手。
鄭雪廷才走到姜宥莉面前,姜宥莉二話不說便抱緊了她。
早上才被正要出門的孫景延緊緊抱著說了一連串的生日祝福,沒料到下午跟老朋友見面,連招呼都還沒打,也同樣被老朋友抱得快不能呼吸,直至生日祝福說完。
「放……放開我……」在姜宥莉松開懷抱后,鄭雪廷深深吸了口氣,重新呼吸的感覺真棒,她才發現自己還不想死,「謝謝,但下次別抱那么緊。」
「哼!不識好人心啊你。快坐下來點餐,想吃什么都可以,我請客!」姜宥莉豪爽地說。
其實鄭雪廷食量很小,不像姜宥莉總會化悲憤為食量。大多數時間,她只是看著姜宥莉邊吃邊說,即使是日常小事,聽著老朋友的分享,也讓她感到一絲愉快。
甜點是奶油窩夫,窩夫上有一球香草冰淇淋,還淋上了草莓和巧克力醬。鄭雪廷早吃飽了,但看著甜點還是想再吃一些。
「嘖嘖嘖,就知道你會喜歡。一看到甜點就雙眼發亮,螞蟻人這點倒是一點都沒變。」姜宥莉好心把自己的冰淇淋,也分了一半到鄭雪廷的碟上。
鄭雪廷擱在桌面的手機亮起,螢幕上顯示著孫景延提醒她要吃藥的訊息。在瞥見的當下,鄭雪廷便伸手把螢幕摁熄,然而姜宥莉已經看到了。
「你要吃藥?吃什么藥?生病了嗎?哪里不舒服了?」
原本鄭雪廷還不想說,但姜宥莉一再追問,還扯到要找她室友算帳,為免波及孫景延,她最終選擇和盤托出。
「以前就吃過了,藥名和份量一模一樣的。所以,不用擔心。」鄭雪廷緩媛地說。
「以前就吃過了?就是你玩離家出走的時候就在吃了?」
不解釋好像還好一些,一解釋,姜宥莉的情緒都變激動了。
「再后來一點……」畢竟她是認識了孫景延之后,才被架著去看醫生的,用藥是更后來的事了。
「我能不擔心嗎?」姜宥莉用力推了她一下,哽咽地哭訴,「你發生什么事我都不知道,你又不肯告訴我,還得你室友說我才發現,你這人都不把我放眼里了。我可是你的死黨啊!我們可是穿同一條開襠褲長大的人啊!你這沒良心的傢伙!」
「小聲一點……」受到其他食客的注視,讓鄭雪廷感到十分不自在。
「你就沒良心!沒良心還不讓人說嗎!」姜宥莉吼回去。
「你平常也是這個樣子管理藝人的嗎?」鄭雪廷扶額,老朋友情緒一來,她也沒轍。
「去你的——當然不是!你這沒良心還要損我!」
「對不起。」誠懇道歉是上策。
「姿妍知道了嗎?你生病的事。」不等鄭雪廷回話,姜宥莉擺擺手,「哎,不用說,一定不知道,你絕對不會告訴她的。」
但高姿妍比眼前的老朋友要聰明,大概是沒瞞過高姿妍。鄭雪廷想著,但沒有說話。一想到高姿妍,心里就堵得慌,手又開始不受控地發抖。
還真的要服藥了。鄭雪廷認命地吃藥,還拍了照傳給孫景延看,讓對方放心。
待鄭雪廷吃完藥,姜宥莉也冷靜下來,從手袋里掏出一個盒子,遞給鄭雪廷。
「這是什么?」
「姿妍給你的生日禮物。」見鄭雪廷瞪大了眼睛,姜宥莉連忙解釋,「我沒跟她說!真沒跟她說!是我去她家時發現的,她已經做完很久,但沒有辦法送給你。我只是跟她說,我一定會想辦法交到你手中,她才愿意給我。」
「香水嗎……」
「嗯哼。說不定她這幾年已經做過了無數瓶,只是一直無法送到你手上。你估計也不知道,姿妍沒把你們的租屋處退掉。雖然她為了方便工作另外租了個地方,但你們的家,她還好好地保留著,幾乎原封不動,只是會定期去打掃。要說不同的話,就是在小客廳里擺了張大桌子,上面放滿了調香和試香用的物品。她把你們的家,維持在你們熱戀時的模樣。」
「別說了……」
「她去勃根地的時候,其實我有勸她把房子退租的,畢竟退掉能省下一大筆費用。但她沒有退房,還留了一盞開著的小夜燈。她說,如果有一天你會回家,至少有小夜燈可以迎接你的回來。」
為了鄭雪廷而留燈,何德何能擁有這樣的愛?鄭雪廷連呼吸都變急速,按捺住情緒,不斷提醒自己要調整呼吸,才讓呼吸平緩下來。
「她不需要那么卑微……」在鄭雪廷心里,高姿妍有不可一世的本錢,應該像住在城堡里,踮著腳尖的波斯貓,在塔尖的瓦片上,傲視一切。
「誰說她卑微?如果這也算卑微,那全世界的戀愛都是在高攀了。」姜宥莉翻了白眼,「你這個笨蛋,愛情里哪有什么條件啊!別想太多了好嗎?你很好,真的!她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你也成為在背后支持著她的人不是嗎?要說條件,你也一點不差好嗎?她還是有在好好地過她的生活,把自己打理得很好,真的別擔心她會委屈自己,她每一天都容光煥發好嗎?哪里像你……」
「也是……誰會像我……」
「拜託你真的好好照顧自己好嗎?不想一直對不起我們的話,就不要讓我們心疼你。你啊,又長一歲了,要活得更好,知不知道?」
明明姜宥莉比她小一歲,卻更像個姐姐一樣在哄她。鄭雪廷笑了笑,或許苦口的都是良藥吧,苦口婆心也是。
平安夜不是法定假期,但街道上的人多得彷彿大家都在同一天休假。
孫景延今天特別忙,出門前要給鄭雪廷慶生,之后要去外景場地客串當路人甲,完了要趕回電視臺幫宋舒婷忙處理大型道具。她得趕在耶誕城戶外表演開始前完成所有工作,因為李蓓朵要在耶誕城舞臺演出,她一定要去看。
孫景延趕到現場時,舞臺前已經人頭涌涌,她只能在巨大的圣誕樹旁邊,遠遠地欣賞李蓓朵載歌載舞的表演。
但被稱作朋友還是有好處的,例如在表演完結之后,能跟助理先打個招呼,然后快速來到指定地點,跟李蓓朵見一面。
「你怎么會在?」
在前往停車的通道上遇見孫景延,李蓓朵一臉驚喜。
「朵朵有公開表演,我當然要來啊。」
小夏不在身旁,李蓓朵先行一步,穿的還是舞臺上的服飾,只是外加了一件羽絨,還好今天穿的是皮褲不會冷,不過靴子的跟看來很高,李蓓朵居然幾乎能跟孫景延平視了。
「不是……今天是平安夜……」李蓓朵領著孫景延,慢吞吞地前往停車場。
「所以呢?」跟在后頭的高個子不明其意。
「你不用陪——」鄭雪廷嗎?話到嘴邊又開不了口,李蓓朵換上輕松的語調,「平安夜不是都要跟重要的人在一起嗎?」
「沒錯!」孫景延繞到李蓓朵眼前,「所以我跟重要的人在一起了!」
本來還因為工作而感到疲累,但眼前人的朝氣,似乎能讓李蓓朵的精神為之一振。
演藝圈太多的攻于心計,太多的表里不一,單是要判斷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已足夠令李蓓朵疲于奔命。勉強招架,也會被攻擊得遍體鱗傷。這大概是藝人,或說是公眾人物,在得到鎂光燈待遇時,背后必須承受的代價。
可是,眼前的高個子,很容易預判。相處起來,不用費神猜忌,也不用擔心在背向對方的時候,背會中箭。
在孫景延的眼中,有李蓓朵渴望卻又缺乏的東西,那樣東西叫純粹。
「待會打算去哪里?要圣誕倒數嗎?」李蓓朵笑著問。
「看你啊,我都可以。」孫景延退回來,跟李蓓朵併排而走。
要到達停車場,需要經過一條天橋,能看到外頭的街景。
風吹起了李蓓朵的長發,一點點花香亦隨風送往孫景延鼻腔里。
也是玫瑰,但更傾向月季的果茶香,不是奔放的玫瑰,而是更溫婉一些,還有白玫瑰的清麗柔軟。混合了牡丹的溫潤,有一點像紅蘋果的香甜。白麝香綿綿的馀韻,略帶粉感,像是沐浴過后的香氣,有點性感又有點迷人。有趣的是,尾巴還夾了一絲絲辛香料的辛辣,彷彿為李蓓朵量身打造的神秘感性,外表溫馴無害,但夾帶了嗆辣的后勁。
「平安夜,到處都是人呢。」
「有嗎?」待李蓓朵投來疑問的眼神,孫景延才接著說:「我怎么只看到你?」
把情話說得簡單又真誠,讓李蓓朵笑得眼睛瞇起來。孫景延就像能量飲料,又像是維他命一樣,在她缺乏能量時,為她充電。
來到了停車場,保姆車停泊的位置剛好能看到那棵巨型的圣誕樹裝飾。沒有車鑰匙的二人,只能等待小夏的到來。
「你剛在表演,一定沒注意到。」孫景延指著圣誕樹,「你看,上面的led燈飾會變化成不同的圖案,這隻小狗狗還挺像你的。」
「我是小狗狗的話,你是大金毛嗎?」李蓓朵笑著反問。
「汪汪——那你喜歡大金毛嗎?要收養大金毛嗎?」孫景延雙手握成拳頭,放在臉旁,像狗狗一樣撒嬌。
這算是告白嗎?李蓓朵怔了一下,目光不知該如何安放,嘴上的笑意僵著,心跳的拍子好像也錯拍了。
歌迷跟偶像告白,偶像掛在嘴邊的都是愛歌迷,不是很平常的事嗎?為什么要驚慌?怪自己不夠淡定,遇上孫景延就容易亂了方寸,她應該要更堅定才是。
在李蓓朵內心掀起一陣震顫的人,只是眨著眼睛,誠懇地等待她的回應。
李蓓朵瞥見小夏的身影,彷彿救星來了。
「景延你不厚道,不是說要幫忙我的嗎?」即使還相距一段距離,也能感受拎著大包小包東西的小夏有多委屈。
孫景延聞言,立刻跑上前接過小夏手上大大的袋子,「這不就來了嗎?」她低頭一看,里面都是李蓓朵剛才舞臺表演用的道具和飾品。
在孫景延的幫忙下,小夏把幾大袋物品都搬上車廂。
剛從車廂走下來,李蓓朵便對小夏說:「小夏,你直接回去吧,這邊靠近你家。」
小夏眼珠轉了轉,「車?明天?」
「明天是下午三點嘛,我記得。我開過來,再給你開,反正順路去片場。」
小夏低頭思考了幾秒,才湊近李蓓朵耳邊,壓低聲線說:「不要讓宥莉姐發現。」
不要讓宥莉姐發現有雙重意思,不要讓姜宥莉發現結束表演后小夏沒有載李蓓朵回家,也不要讓姜宥莉發現李蓓朵跟孫景延在一起。
見李蓓朵點頭應允,小夏才交出了車鑰匙,笑著向二人揮手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