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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團體舉辦的籌款活動,雖然場地和舞臺都算大,但沒有電視臺轉播,也沒有強大的班底,本來的關注度并不高。
可是現場的記者區擠滿了記者,一堆大炮瞄準的,是要表演特別歌舞環節的李蓓朵。行程關係,只能透過視像各自排練,也是李蓓朵歐洲之行連休息時間也被剝奪的原因。她跟合作的男舞者僅有半天正式的練習時間,默契不夠,心里沒有底氣,卻要硬著頭皮迎難而上。
不知道李蓓朵是否得罪過幸運之神,認真專注地投入歌舞表演,舞臺太濕滑,踩著高跟跳舞的她直直重摔在臺上,連合作舞者都驚得呆了兩秒才趕緊把她扶起來,記者區的鎂光燈閃得把舞臺刷白了一片。
很痛。下意識摸了摸手肘,幾乎是皮包骨沒有肉的部位直撞在舞臺,痛得李蓓朵淚花不受控地涌出。
但是低頭再抬頭的那瞬間,李蓓朵便已展露出可愛的笑臉,跟舞者打眼色示意,再笑著繼續原來的舞蹈,就像剛才那一幕不曾發生過一樣。
「朵朵姐,還痛嗎?要不我載你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意外發生之后,小夏便著急地在后臺守著,一看到李蓓朵走下舞臺,就緊張地邊扶著李蓓朵,邊檢查她的傷勢。
手肘已經明顯紅腫,再過一會兒定是會變瘀青,不曉得盤骨有沒有摔傷,人多不方便查看。
「沒事。」李蓓朵搖搖頭,「待會被記者拍到會說我賣慘的。」徑直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可她走路的姿勢并不自然。
「你哪里表現不好啦!明明就是主辦不知道怎么搞的,戶外表演都不搭篷,舞臺都是水……」小夏忿忿不平,在此前其實已有別的藝人摔了一跤,只是李蓓朵的舞蹈動作更大,才會摔得更嚴重。
「可跟我一起合作的舞蹈員不也是好好的。」李蓓朵在步出會場之時探頭察看,確定沒有記者后再快步前進。
「他又沒穿高跟鞋!」
「失誤就是失誤,沒有人會關心為什么失誤的。就是不小心做球給記者寫了,有點不甘心。不過他們一定沒想到我們一下臺就閃人吧,明明待會還有聯訪。」
是姜宥莉叫她一完成表演就離開的,合約沒包括聯合訪問的部分,但姜宥莉負責的藝人里有人會留下作照應,算是掩眼法誤導記者她會出席聯訪。
「你不氣嗎?」小夏看到她彆扭的走路姿勢,就算她說不痛也一定很痛。
「如果生氣有用的話,我可以氣到把整家經紀公司砸爛。昨天要生氣也生氣過了,可是你看,有用嗎?」李蓓朵勉強笑了笑,「其實我很討厭理智,不被情緒左右真的好難,勉強自己要理智真的好累。但作為藝人就要有這種感悟,生氣的時候不要說話,開心的時候不要約定。」
坐上保姆車,終于可以松一口氣。但李蓓朵連正常坐姿都會感到痛楚,只能歪斜地坐著。
翻開手袋取出手機,看到螢幕顯示有新訊息的時候,不自覺就瞪大眼睛期待,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當看見發訊人是姜宥莉,期待感瞬間退卻。
「不要逞強,如果真受傷了覺得不舒服要去看醫生,你的演藝生涯還很長,注意身體健康。」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要不是小夏跟姜宥莉報告了,便是記者已經把她摔倒的事寫成即時新聞了。
在文字框里輸入又刪除,最后回傳了一句:「可能你計劃得很長,但看來計劃已經超出你預期了吧。」好像面對著姜宥莉,總說不出什么好話。像隻討人厭又記恨的刺蝟,與姜宥莉有著無形的芥蒂。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的話還是人生嗎?給我振作點!我會幫你搞定的。」
其實姜宥莉也對她不差不是嗎?心里明明說了謝謝,手指卻不肯輸入讓對方知道,連李蓓朵也討厭這樣的自己。
「你家什么醫療用品都沒有,我們先去藥局一趟,再載你回家。」小夏甫坐上駕駛座便安排起行程。
「去你家唄。」李蓓朵無厘頭地提議。
「去我家?」小夏回頭看向李蓓朵尋求確認,見她微笑著點頭,不忍心拒絕,「不能待太晚喔,我弟今晚從南部上來,要借住幾天,有男生在,你不能在我家過夜,被宥莉姐或記者發現都會完蛋的。」
「好。」李蓓朵乖巧地答允。
可是李蓓朵的乖巧都是裝的,小夏后來才明白,她只是要找個地方,安靜地喝悶酒。
本來酒量就不算好的李蓓朵,在喝完幾瓶啤酒后,積壓已久的不滿與委屈,頃刻爆發。
嘴巴念念有詞的句子,傾訴著她屈屈不得志的難過、被當墊背的委屈、不被公司保護的憤慨、對姜宥莉和小夏平日說不出口的道謝,甚至還有對孫景延的抱歉與自責。然而,即使是在她身旁的小夏,也聽不太清楚她含含糊糊在說什么。
她從沒真正在別人面前哭過,再傷感的時候,也頂多像電影里的人那樣,落幾滴淚。
但是,現在的她從鳴鳴的低鳴,到嚎啕大哭,只花了一瓶酒的時間,讓小夏又焦急又心疼,不知該如何是好。
安慰無用,小夏只能守在一旁,確保李蓓朵不會醉后弄傷自己。眼見要入夜了,估算著弟弟大概在晚飯以后的時間便會到達,小夏盤算著該怎么把李蓓朵送回家才是。
孫景延接到小夏傳來訊息的時候,確實有點意外。雖然一回生,兩回熟,送醉酒人回家不是什么難事,然而總是等李蓓朵喝得當醉才有正當的理由與她碰面,孫景延仔細想想也有點難過。
從踏進小夏的家門后,孫景延的視線就鎖定在李蓓朵身上,小小的身軀蜷縮在小小的沙發上,小小的一團。
哐啷哐啷——聽見聲響低頭一看,才發現幾支酒瓶被她踢倒了。
「啊——不好意思。」
有一支滾到了沙發底部,孫景延有點狼狽地趴下來把酒瓶撿起。
小夏連忙接過酒瓶放到遠處一角,「是我不好意思才對,麻煩你了。」
怕李蓓朵會著涼,孫景延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她身上。靠近她的時候,還能聞到啤酒的發酵酸氣,她身上本有的香水氣味,早已被酒味蓋過。
沙發被哭得筋疲力盡的小身軀佔據,小夏和孫景延只能靠在沙發席地而坐。
「于灝一的事我知道了。」但在孫景延眼中,這一點小事不至于消磨李蓓朵的意志,「今天舞臺的片段,在你聯系我之前也看過了。她沒受傷吧?」
「應該還是撞到筋骨了,她不肯讓我看,都說沒事。」小夏嘆了口氣。
這陣子刻意的回避,孫景延只能像個傻瓜一樣,遠遠地、呆呆地看望著李蓓朵,走近一步怕會讓她受傷,退后一步也怕自己難過。或許是擔心痛苦會積累更多,進退失據讓她們的距離變得更加遙遠。
「那公司怎么說?為什么不澄清?社群討論今天還在發酵。」關于李蓓朵的事,孫景延依然注意著,翻閱她的社群,查看她的新聞,可能只是孫景延的手指,自作主張的壞習慣。
小夏想了想,衡量過后才把事件原由概括地說明了一遍。
「朵朵姐昨天差點在總經理面前出柜了,好險宥莉姐制止了她……」
「出柜?」
「總經理比較晚出現,前面的會議內容不知道,進來劈頭就質問朵朵姐報導是真是假,她就衝口而出一句『我又不喜歡男人』,還好宥莉姐反應夠快,馬上又接了一句『對啊,朵朵又不喜歡男人像于灝一那樣窩囊的』。真是嚇死我了!都沒談戀愛就出柜多不劃算啊,好歹有了對象再公開,就算被雪藏也沒那么虧嘛。」
「你重點真是的……還有心思想虧不虧……」孫景延輕輕點了點小夏的小腦袋,「不過撇開會影響所謂形象外,現在都能同婚了,社會還是不夠多元包容真是太令人失望。人與人彼此喜歡本來就不容易了,人喜歡人這件事,干嘛要一直挑毛病呢?就是喜歡啊!為什么老愛干涉別人的喜歡呢?」
「我明白……」小夏抬眼看向孫景延,想到什么又欲言又止。
「先不聊了,把她送回家比較重要。還好她住的地方保安還不錯,不然這個樣子被狗仔拍到就不好了。」孫景延回頭看著李蓓朵,只要把車開到她家社區的停車場,就不怕狗仔隊的搔擾。
理所當然又是孫景延負責體力活,可怎么只隔了一段時間,孫景延就覺得李蓓朵好像輕了,不是都吃火鍋了嗎?怎么還那么輕。
把李蓓朵抱到后座,扣好了安全帶,讓她安穩地半躺臥著,剛好也不怕被有可能出現的狗仔隊拍到。
坐在副駕上的孫景延想起了李蓓朵開車的情境,想起了李蓓朵當時哼唱的旋律。
變成公司的棄子,李蓓朵想必也很難過。那首歌,或許永遠都不能面世,而孫景延有幸聽過一次。
「景延啊……」拐進停車場專用道的時候,小夏緊抓住方向盤,終于問了出口,「你是不是喜歡朵朵姐?」
「她這么可愛,誰會不喜歡她啊?」比官腔更官腔的得體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