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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人馬雖心里頭不耐煩這對婆媳想吃又怕燙的虛偽模樣,但面上卻不顯半分,反倒是熱切地說道:“人老楊家那小子體格好著呢!一直沒能說成是他眼光高,見了好幾個都不滿意,才一直拖到現在。但你家閨女不一樣啊,我見過,那長相身段,是絕對能讓這小子一眼相中的!”
“可……”王翠芬還有些猶豫,倒不是擔心那小子有啥毛病,主要是她在猶豫這么好的對象,是不是不應該留給蘇夏草這個總愛跟自己唱反調的閨女,而是應該讓更向著自己的大閨女去。
“這種機會可是過了這村兒沒這店兒的,你們要是實在不愿意,覺得閨女還小不著急的話,那我可就去下一家了,人家老楊家的這門親事,可是搶手得很呢!”媒人馬一眼就看出這對婆媳打的是什么主意,便故意起身要走,打算逼她們把這事兒趕緊定下。
事實證明,這有的人啊,還真是賤得慌,好好說的時候猶猶豫豫,沒好帶氣的時候吧又上趕著。
看著媒人馬抬腿就要走的架勢,李秀芹和王翠芬連忙拉住了她。
而這一舉動,也算是徹底將蘇夏草一直防備卻也還是沒能防住的事兒,也坐實了。
“那咱們就說好了,三天以后的集會,你們帶著夏草這一個閨女去,老楊家的小子也會集會買東西,到時候我們就……”
就這樣,在蘇夏草被故意支出去以后,李秀芹和王翠芬這對婆媳就這樣把她給“賣”了,跟著媒人馬三個人一起圍坐在蘇爺爺蘇奶奶所在正屋里小聲商量著這一次見面相親的具體安排,儼然是一心鉆進那二十塊錢的聘禮錢和不用出彩禮的條件上,徹底忘了之前答應好蘇夏草,說等過幾年再給她說對象的事兒了。
而與此同時,對于此事毫不知情也根本不想知道的蘇有糧一家則已經來到了大隊小學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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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學校門口,蘇秋月囑咐好她爸媽后,便小跑著進了教室,而蘇有糧和田鳳娟則蹲在門口對面的樹下面啃著地瓜干等她出來。
按道理來講,這班上不過三十來個學生,哪怕這老師是個碎嘴子,那發個成績單也是費不了多少時間的。
可偏偏兩口子是等了半個多鐘頭,等到學校里的孩子都陸續離開以后,他們也還是沒能等到蘇秋月出來。
蘇有糧蹲得腿都麻了,吸著被凍紅的鼻子問:“媳婦兒,我咋覺得有點不對呢?這老長時間了,咱閨女咋還沒出來呢?”
田鳳娟這心里也是覺得有些不對勁兒,說道:“是不是咱閨女成績太差,被老師留堂了?要不,咱進去瞅瞅?”
“那咱就進去看看?別回頭咱閨女膽小兒,那老師一嚇唬再給孩子嚇著。”
“成,咱進去吧。”
大隊的小學那院墻都是一半倒塌,一邊搖搖欲墜的,老師學生都不多,就更別說會有啥看門大爺攔著他們不讓進的事兒。
兩口子走了兩步到了蘇秋月所在的教室門口,看著空無一人的教室,蘇有糧和田鳳娟心里頭是真有些著急了,正準備上外面再找找的時候,他們就聽見不遠處,一個掛著“教師辦公室”牌子的屋子里,傳來了說話的聲音,倆人走到門口一看,就看見了跟墻角那站著,一臉不服氣的閨女,和站在她對面的羅濤言正跟坐在椅子上看起來上了點年紀,像是個領導的人不知道在說著什么。
見此,蘇有糧和田鳳娟還有啥不明白的。
他們閨女,這是讓人給提溜到這罰站了!
蘇有糧心里憋著火地開口喊道:“閨女你在這干啥呢,咋還不回家啊,我跟你媽這還以為你出啥事兒了呢!走走走,趕緊回家,不說好了一會兒去公社的嘛。”
說著,兩口子就走進了辦公室,連看都沒看那倆人,就要把蘇秋月帶走。
這時候,一個討厭的聲音開口阻止道:“等等!你們不能把她帶走!”
蘇有糧白了一眼問:“你誰啊,我閨女我憑啥不能帶她回家啊?”
“我、我是蘇秋月的老師,羅濤言。您二位是蘇秋月同學的家長吧?那你們來得正好,蘇秋月同學在這一次全縣聯考的期末考試中被我們懷疑有作弊行為,這位是公社小學的張校長,他就是過來負責這件事的。”
“啥?你說我閨女作弊?”
第29章 (捉蟲)
“啥?你說我閨女作弊?”
在給出了一個他主觀肯定的回答后, 羅濤言敏銳地發現站在對面的蘇有糧和田鳳娟的情緒似乎是發生了一些變化。
既不是正常家長聽到自家孩子作弊后對其行為的憤怒與慚愧,也不是那些胡攪蠻纏家長想要極力否認的神情。
更像是……
松了一口氣?
向來對這些農村人看不起的羅濤言此時也在有些摸不清頭腦的同時,感到了一絲絲的危機與悔意。
羅濤言心想:要不是這個蘇秋月跟劉芳菲關系好, 這一次考試又超常發揮考了唯一的滿分,他也不會把抄襲的帽子扣過去, 但誰想到, 她爸媽這兩個不過是比大隊里其他人看上去白凈點的農村人會這么不好惹……可事情已經做了, 那就只能……
想到這里,羅濤言定了定心神, 正打算開口直接坐實這件事的時候, 聽見蘇有糧用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問:“你說我閨女作弊,有什么證據?那派出所的警察同志抓小偷都講究個人贓并獲,咋我閨女這作弊就靠你上嘴皮碰下嘴皮子說就是了?就顯你有嘴了?”
不等被蘇有糧這句話氣得漲紅了臉皮的羅濤言反駁, 田鳳娟也說道:“作為家長,如果我家秋月做錯了事我們肯定也不會包庇她, 可這不代表羅老師你隨便說一句我們閨女考試作弊了,這事兒就是真的了,您要是不拿出一些有力的證據出來, 光靠嘴說, 那是不是我們也能說您這是在故意給人扣帽子?畢竟, 真要比較起來,我們一家三口可是三張嘴呢,您這一張嘴說破大天去不也只能代表您一個人嘛。”
可憐的羅濤言, 以為自己是撿了一個軟柿子捏, 卻沒想到這一家都是凍柿子,能把牙都硌掉的那種。
想起剛剛自己咋嚇唬也都不肯承認自己作弊,甚至還反咬自己一口, 說要給自己告到知青管理點的蘇秋月,羅濤言心里就更覺得可恨又害怕了。
畢竟,蘇秋月到底作弊沒作弊,他是根本不清楚。
可眼下,留給羅濤言的選擇也只有咬死了這件事不松口的這一項了。
面對蘇有糧和田鳳娟這夫唱婦隨,牙尖嘴利的樣子,羅濤言色厲內荏地高聲道:“蘇秋月同學在學校里的表現可以說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每天不是在課堂上打瞌睡,就是跟周圍同學說小話,根本沒有認真學習過,之前幾次的考試也都是及格線上晃,根本不可能在這一次全縣聯考,試卷內容難度提高的情況下,考出連公社和縣里的小學生都沒幾個能考出來的滿分成績!除非是有人提前將試卷內容告訴給她,并且教她記住了答案!”
對于這一長串的話,蘇有糧只是掏了掏耳朵,略顯嘲諷道:“羅老師,有理不在聲高,你不用那么大聲,顯得這樣跟多有理似的。還有,你剛說啥?我閨女考了滿分比縣里和公社里的孩子分數高就是作弊了?先甭管她是咋考出來這滿分的,咱農村人就先得問問啊,羅老師你這話說得是瞧不起我們農村人養出來的娃娃?覺得我們不如城里人唄?”
蘇有糧這話其實是在轉移重心,從自家閨女作弊這事兒直接給上升到了知青老師瞧不起農村人的大層面問題上了。
雖說六七十年代是人人都羨慕工人階級的年代,但能當上工人在華國這樣一個人口大國中來看,所占比例也還是比不上扎根農村的莊稼人。
尤其是大領導對于農業發展的態度,這瞧不起農村人的后果,可絕對不是羅濤言能承擔得起的。
“你……你這是污蔑!我從來沒說過瞧不起農村人的話!”
“那你是啥意思?你瞅瞅你這一身白襯衣、小皮鞋,頭發油光發亮的樣子,咋看咋不像是知青下鄉接受再教育,倒像是受了資本主義影響的小資群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