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外頭的雨下得瓢潑般大,更襯得屋里寂靜無聲,只偶爾的,銀筷子碰觸在瓷碗上,發出一聲脆響。
寶瑜耐下性子來,想看看宋堰到底要玩什么把戲。
他卻一直沒有說話,垂著眼皮,好像真的是專程來給她送一條魚。
“寶瑜,最近怎么不聽話,吃得那樣少,都瘦了。”宋堰挑好了一塊,放在碗里,推給她,邊心疼地打量她的眉眼,“你這樣,我怎么放心以后你自己生活?”
寶瑜怔怔地抬頭。這段日子,宋俏也不時與她說過,等她身體好了,采萍找到了,就會送她走。寶瑜聽在耳里,半信半疑,不是她疑心重,而是宋家人的口中,少有實話。經商世家,百事利益為先,宋俏的話,寶瑜向來當做他們安撫她的緩兵之計,但今日在宋堰口中再次聽到,心中難免咯噔一下。
“你把采萍怎么樣了?”寶瑜立刻就想到了這處。
她緊緊盯著宋堰的眼,想在他眼神里找到些蛛絲馬跡,寶瑜懷疑,是不是宋堰將采萍偷偷藏了起來,用來作為桎梏她的條件。
宋堰愣了一瞬,隨即搖頭苦笑:“你果然懷疑我。”
許是痛苦積攢得多了也會麻木,面對寶瑜的質疑,宋堰只是心中疼了一瞬,而后就坦然地接受了。無論寶瑜將他想得多么壞,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我來是想告訴你,別太憂心,采萍還活著,她很好。”宋堰說著,從袖中掏出了一封書信,交到寶瑜的手里,“這是今日中午我收到的信,采萍是在去驛站的路上,被東山的匪首劉英山劫持了。他拿著采萍威脅宋氏,想分走即將到達淮寧港的五十船茶葉。”
寶瑜的眼皮跳了下,連忙將信封拆開,迅速通讀了一遍,果然是宋堰所說的那樣。
但是……“采萍就是個丫鬟,劉英山瘋了,用一個丫鬟來勒索那么多的錢財?”寶瑜狐疑地看著宋堰,“還是你與劉英山暗中勾結,一起來蒙騙我?”
“寶瑜,與匪首勾結,我在你心里到底有多不堪?”宋堰的唇動了動,最終只能無奈地嘆氣,“是孫勇。寶瑜,你還記得他嗎,上輩子,就是這個孫勇將那本假賬冊交到知府手中的。重來一次,我早早地就將他換掉,想著以絕后患,但是沒想到,還是沒有防住。孫勇丟了活計,走投無路,投靠了匪首劉英山。這本也無礙,只是沒想到,他竟然是含桃丈夫的友人,對宋府的事了如指掌。”
寶瑜聽著,捏緊了紙角:“所以他一直暗中跟著府上的馬車,趁機綁了采萍?”
“劉英山本來是想要擄走你的。”宋堰輕聲道,“只是當日黎子昂偶然經過,出了些意外,他們才退而求其次,帶走了采萍。而后,在采萍的手中,得到了那本假賬本。”
“寶瑜,你說這是不是造化弄人?”宋堰搖頭,他看著寶瑜的臉,近日連番的變故似乎磨平了他的棱角,從前瞳仁中的光彩也黯淡了,整個人頹靡得如同中年逆旅的行人,“命運的安排,無論怎么努力,終究是逃不開的。兜兜轉轉,最后還是要回到早已注定的路上。”
“你——”寶瑜沉默了半晌,低聲問,“你要怎么辦?”
劉英山來的信中,提出了兩個條件,如果想要贖回賬本,就用二十五船的茶葉交換,但如果想要采萍活命回來,還需要另外的二十五船茶葉。劉英山是個聰明的人,知道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把柄,他知道那個賬本最多只值二十五船茶葉,再多,宋堰被惹惱,或許會拼個魚死網破。
但采萍,劉英山從孫勇的口中知道了采萍對寶瑜有多重要,也知道了宋家人對寶瑜有多看重。如果宋堰愿意用兩萬兩銀子換采萍的這條命,那最好,如果不換,也沒什么關系。對劉英山來說,不過是多條刀下亡魂的簡單事。
寶瑜知道這趟茶船對于現在的宋家來說有多重要,如果全部丟失,足夠讓宋家三年內都難以喘得上氣。
“我答應過你的,寶瑜,我會幫你完成任何事,只要你想要我去做。”宋堰笑了笑,“我已經任性過一輩子了,死過一次了。這一世,我沒有什么懼怕的,傾家蕩產暴尸街頭都沒有關系。寶瑜,我真心地希望你能好,信我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
他說完,又從袖中掏出了一封書信,遞到寶瑜的面前:“和離書,寶瑜,我會將采萍帶回到你的面前,并且,你自由了。”
第36章 三十六 宋堰很快就走了,外頭仍然下……
宋堰很快就走了, 外頭仍然下著雨,門開合的一瞬間,寶瑜感覺到撲面而來的冷濕氣。
桌上的鯉魚已經腥了, 湯汁的表面一層淡淡的油花,寶瑜垂眼看著那封和離書, 指頭默默地撫上信封的三個字。
墨痕剛干,在燈光下泛著亮色, 她費盡心機想得到的一頁薄紙, 如今終于到了她的手里。
寶瑜輕笑了一聲, 她拋開心中那絲微不可查的情緒,她應該高興才是,從今往后, 她不再是宋家媳,她只是沈寶瑜。
燈芯燃得太久,表面覆了一層淡淡的灰,不如以前明亮了。
寶瑜起身用長針將燈芯挑得更明亮一些,將礙事的外衣脫掉, 冷靜地收拾行李。
二黃睡醒, 睜著惺忪的眼睛,繞著寶瑜的腳轉圈, 邊嗚嗚地叫著。
“二黃, 你的那些東西, 咱們都扔了吧,別帶了。”寶瑜蹲下身摸摸它的腦袋, “小窩和被子都舊了,等咱們走了以后,我給你買新的成不成?”
二黃似懂非懂地, “嗷”了一聲,寶瑜笑笑:“真乖。”
寶瑜沒再像是上次離開時一樣,恨不得將箱子里的東西全都搬走,她挑挑揀揀,最后只帶了換洗的衣物和首飾珠寶,加在一起不到兩個小布包。
和宋家做個了斷吧,寶瑜想,以后的日子,一切從新,再無糾纏。
她忙忙碌碌的,從下午一直到了戌時,天真的黑了,雨也停了,一道清亮的月牙掛在院里桃樹的梢頭。
宋堰站在寒春院的門口,負著手,安靜地盯著那扇窗子看。
他看著寶瑜的影子一次次地經過那扇小窗,宋堰知道,這一次,或許是他們最后一次相見了。他也知道,寶瑜盼著這一刻的到來,已經盼了許多年。她終于可以毫無顧忌地,去實現她的人生。
直到又過了一刻鐘,那道纖細的影子最后一次走到窗邊,吹滅了案上的燈。
宋堰眨了眨早就酸澀的眼睛,他偏過頭,不再看那間被黑暗籠罩的屋子,啞聲道:“奉武,走吧。”
“小少爺。”奉武的聲音有些哽咽,他抬手拍了拍宋堰被雨淋透了的半邊肩膀,“既然那么舍不得,為什么不留下大夫人呢?”
宋堰的唇動了動,終是沒有回答,只是腳步飛快地離開,好像寒春院已經變成了一座吃人的牢籠,急于逃離似的。宋堰不敢再留下,他害怕但凡多呆一瞬間,他就會后悔。寶瑜說得對,他是那樣自私的人。
宋堰一路疾走,徑直出了宋府的大門,朝著未知的方向走去,奉武只好跟著,一路無言。
停在某個岔路口,宋堰抬起頭,再一次抬頭看向天上的那彎月亮,低聲問:“今天是幾日?”
奉武愣了下,連忙回:“今個是初三。”
“她嫁到宋府的那天,也是初一,月亮像一彎鉤子。”宋堰緩聲道,“那天的白日,也下了雨。有經驗的嬤嬤說,這是個不好的預兆,婚嫁當日下雨,不會幸福。那個嬤嬤說對了。”
奉武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回去吧。”宋堰道,“總要回去的,時間不多了。”
……
寶瑜在三天后離開,西城門外,宋家人都來送她,除了宋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