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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翊沒順著張老五的話茬說什么寬慰的話,只溫和又靜定地道,“怨誰的事兒要等找到人以后才能定……您要是真想讓我把他找出來,就跟我說說他大概什么樣子,可能去些什么地方。”
張老五邊想邊道,“他……他叫張沖,今年十三,個子……個子跟我差不離兒,圓臉,大眼睛雙眼皮兒,長得可精神了……他以前跟人打架打掉過一顆虎牙,說話有點兒漏風……他最愛吃慶祥樓的包子,有時候也在街上跟人家賭賭色子啥的……也沒別的啥了。”
“好……”
景翊一個“好”字剛落音,冷月就從添柴口邊走了回來,不著痕跡地截過了景翊的話,“大爺,我有點兒瓷器的事兒想請教一二,不知道什么時候方便讓我去您家里坐坐?”
張老五愣了愣,“到……到我家里?”
冷月謙恭含笑,跟剛才那個破口直罵孫子的潑辣姑娘簡直判若兩人,“手上新得了幾件寶貝想請您過過目,這里人多眼雜,不大方便。”
“哦……這個容易。”張老五轉頭往窯口看了一眼,“等這窯燒完吧……今兒晚上到明兒過午我都在家,我家就在緊挨著慶祥樓的那個胡同里面,進去最里面那戶就是,好認得很。”
冷月應了一聲,猶豫了一下,又道,“您別怪我不會說話,我手里的東西實在貴重,不知道您徒弟陳師傅是否方便一塊兒幫我瞧瞧?”
“不要緊不要緊……他今兒晚上要在這兒盯火,我跟他說,明兒一早就讓他到我家里去。”
“那就先謝謝大爺了。”
“不謝不謝……”張老五看著景翊,又嘆了一聲,“四公子要是能再讓我見我孫子一面,我一定當牛做馬謝您……”
“您放心……”
景翊話沒說完,就被冷月挽住了胳膊,一怔,后面的話就沒說出來。
冷月就這么挽著景翊的胳膊對張老五道,“那我明天再去叨擾了。”
“哎,哎……”
不等景翊再說什么,冷月挽著景翊就出了門,走出瓷窯所在的院子,也沒去看蕭允德回沒回來,穿過前面的莊園一直走出大門口。
景翊試著跟她說了幾句話,比如張老五很可憐,比如她不必找別人看瓷器拿給他看看就行了,冷月一概沒搭理他。
冷月的馬就拴在門口的馬樁上,冷月沒去牽馬,只是一言不發地挽著景翊沿院墻往離大門遠些的方向走了走,走到轉角的僻靜處,側身一把扣住景翊的肩膀,單手把景翊緊緊按到了院墻上,空著的另一只手把景翊系在腰間的銀鐲子硬扯了下來,拎到景翊眼前,一字一句地道,“咱倆定親的東西,怎么會落到別人手里?”
景翊無聲默嘆。
他就知道,剛才她不動聲色不是因為不介意這件事,只是事有輕重緩急,她在這件事上選擇了秋后算賬。
“這個……”景翊乖乖地貼在墻上,看著眼前這個從小就佩在腰間的小銀鐲子,有點兒有氣無力地道,“我也不太明白,有兩個賊在街上莫名其妙地就把它偷走了,我發現之后追過去,正好撞見他們在對一個老人家拳打腳踢,我一出現,他們就不打了,我問他們要鐲子,他們不給,我就動手了……”
“也就是說,你那套賭輸了挨揍的說辭,是編來騙我的?”
“也不是騙你……我對所有人都是這么說的。”
冷月顯然沒覺得有很多人和自己一起挨騙會讓自己的心情稍稍愉悅一些,臉色沉了一層,聲音也涼了一重,“也就是說,你被砍那一刀,是因為你把它弄丟了然后想要把它搶回來?”
景翊看著冷月沉得嚇人的臉色,老老實實地點頭,“他們有兩個人,鐲子在一個人懷里藏著,打著打著紅繩露出來了,我去搶的時候沒留神,讓后面那人砍了一下……好在把它找回來了。”
景翊話音未落,冷月就忍不住一連串地罵出了口,一句比一句火大,“你他媽傻啊!缺心眼啊!腦袋被驢踢了被門擠了啊!”
對,景翊那會兒也是這么想的,自己一定是缺心眼到一定境界了,才會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偷了自己最寶貝的東西。
這東西之所以寶貝,不僅是因為它曾是冷月的東西,還因為這東西一旦丟了,這段定好的姻緣也就不作數了。
沒有這道婚約,冷月仍答應嫁給他的可能有多大?
景翊一直不敢確定,所以這只鐲子對他實在很重要。
“夫人所言極是……”
“極是你個腦袋!”
冷月聲音飆高了幾度,吼得連聲音都變了,“你豁出命去搶這玩意兒干嘛,你讓他們砍死你,我嫁給鐲子去啊!”
幾句話吼完,冷月紅了眼圈,怒氣沖沖瞪著他的那雙眼睛里水汪汪的一片,看得景翊狠狠愣了一下才回過神來。
“小月……”
“你渾蛋!”
這是句不折不扣的罵人的話,景翊聽著,卻像是世上所有的人齊聲夸了他一句。
景翊不管她罵的動靜多大,也不管她那只緊按著他肩膀的手,一把把她拉進了懷里。
“……你給我松手!”
景翊松了手,松手之前在她嬌嫩的唇上既深且柔地吻了一下,松手之后自覺地貼回院墻站好,看著眼睛和臉頰都紅紅的冷月,滿目純良地道,“七遍《列女傳》,我今晚一定抄完。”
“……”
☆、家常豆腐(十一)
打馬回程的時候,冷月要去慶祥樓吃包子。
吃不吃包子倒是無所謂,冷月就是想知道這個慶祥樓到底在什么地方。
京城里大小酒樓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名字都差不了多少,重名的也一抓一大把,就只有景翊這種對吃喝極為講究的人才能把這些酒樓的名字、特色及所在都爛熟于心。
景翊還真知道慶祥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