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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要是被老人家聞出股豆腐腦的味兒來……
冷月偷眼看了看站在她身邊的景翊,這人不僅坦然得很,還聚精會神地看著認真擺弄那些碗碟湯盆的師徒二人。
就在冷月開始懷疑真是自己不識貨的時候,就聽張老五緩緩地開了口。
“四公子,夫人……”張老五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碗擱下,對著景翊和冷月拱了拱手,沉沉緩緩地道,“三公子收來的這幾樣物件,確實是西邊來的物件,也確實是老物件……”
冷月的下巴差點兒掉到地上。
轉頭看景翊,景翊也坦然不下去了,目光里已經(jīng)有了些傻愣愣的意思。
這些臨時被他從慶祥樓后廚抱出來的吃飯的家伙,怎么可能是什么西邊來的老物件?
張老五話音剛落,徐青忍不住了,把手里的湯盆往石桌上一頓,“師父,您自己都說了,景公子和景夫人都是菩薩心腸的好人,您就甭跟人家繞這種花花圈子了……您說不出口,我說!”
張老五搖頭一嘆,徐青已正色道,“公子,夫人,我?guī)煾傅脑挷皇钦N你們的,但也不是你們說的那個意思,這幾樣物件確實是打西邊來的,不過是打城西佟家瓷器鋪里來的,這湯盆底下還有佟家商號的戳子呢,說是老物件,也算,看模樣應該在廚房里使了有十幾二十年了吧。別說幾萬兩銀子,就是幾萬兩茄子換這么幾個玩意兒也嫌虧大發(fā)了!”
景翊的嘴角有點兒抽。
他好歹是在后廚里精挑細選過的,至于差勁到這個程度嗎……
冷月咬緊了舌尖才沒笑噴出來。
行家就是行家。
見景翊和冷月的面容都有點僵硬,張老五趕忙幾聲干咳,低聲喝住徐青,“行了……”
徐青脖子一梗,“師父,我說的都是實話,您自己不還成天念叨嗎,做人要是不實在,生出來的兒子就比炭灰黑,生出來的閨女就比泥胚丑……我媳婦正懷著呢,我可不能胡扯!”
景翊忍不住掩口咳了兩聲。
張老五臉上有點兒掛不住,剜了徐青一眼,順手抓起拐杖往地上頓了一下,拐杖剛觸到地面,不知怎么,張老五的手突然一松,木拐杖“當”的一聲落到了地上,就見張老五按緊了手臂,臉色瞬間變得一片灰白。
“師父……”
徐青也臉色一變,趕忙過去挽扶,景翊淺淺地蹙起眉頭,冷月心里倒是透亮了起來,眉心一舒,道,“張師傅,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懂點兒醫(yī)術,可以幫您看看。”
徐青臉上一喜,一個“好”字還沒說出來,張老五已連連搖起頭來,“不要緊,不要緊……一點兒老毛病,不要緊……”
張老五話音沒落,冷月已走上前來,把劍往石桌上一擱,不由分說地抓起張老五的手腕,利落地把他的袖管往上一撩,露出一截瘦骨嶙峋,又紅腫得觸目驚心的手臂。
景翊心里一凜,無聲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張老五尷尬地笑著,“不要緊,不要緊……老了,不中用了,摔,摔了一下……”
冷月沒接話,嘴唇輕抿,溫軟的手指小心地沿著張老五青一塊紫一塊的小臂摸到幾乎腫成饅頭的手肘,葉眉輕蹙,低低地道,“有點兒疼,您忍一忍。”
張老五剛愣了一下,就聽見自己的骨節(jié)發(fā)出“咔嚓”的一聲,還沒來得及疼,就已經(jīng)不那么疼了。
冷月小心地把張老五的胳膊放下,又輕輕地幫他落下衣袖,才對已經(jīng)看傻了眼的徐青道,“別隨便活動,用濟善堂的招牌跌打酒早晚各揉一回,十天半個月的就沒事兒了。”
“哎……哎!”
張老五搖頭苦笑,“一點兒小毛病,麻煩景夫人了……”
“小毛病?”冷月臉色一肅,聲音一涼,“這小毛病要是耽擱上一兩天,您這條胳膊就廢了。傷是鈍器傷,棍棒一類的東西打出來的,昨天莫約黃昏時分受的傷,誰干的,您自己說吧。”
看張老五走出來的時候覺得哪里有點怪,剛剛張老五一急之下去抓拐杖的時候才想起來,昨天在瓷窯里,張老五是用右手拄拐杖的,今天卻換了左手。
拄拐杖和使筷子是一樣的,習慣用哪個手,一直就是用哪個手,除非是習慣的手實在不便,否則輕易是不會換的。
張老五瞠目結舌地看著威嚴靜定得不像個十來歲的小姑娘,甚至不像個女人的冷月,到底還是顫巍巍地從喉嚨口擠出一句,“沒,沒事兒……”
徐青一邊像看菩薩下凡一樣呆呆地看著冷月,一邊低頭附在張老五耳邊小聲道,“師父,這夫人真神了……您就說說吧,沒準兒還……”
徐青還沒說完,就被張老五一眼瞪了過去,“有你個啥事兒!”
徐青被罵得一縮,景翊卻輕飄飄地湊了過來,眉眼間仍帶著那抹溫文可親的笑意,一根修長白凈的手指直指自己的鼻尖,“那您看,有沒有我的啥事兒?”
張老五一噎,尷尬地笑著擺手,“四公子……小徒是打鄉(xiāng)下來的,不懂京里的規(guī)矩,我這是小老百姓的小官司,哪敢勞大理寺的大人費心……”
張老五這話雖然拐了點彎,但冷月還是聽明白了。
說白了就是四個字:你管不著。
事實上,這樣的事兒還真不在大理寺的職責范圍之內。
冷月兩肩一沉,下頜微揚,英氣倍增,“他管不著,我管。”
看著張老五和徐青都愣了一愣,冷月伸手就要往腰間摸,還沒觸到腰帶,突然記起出來的匆忙,什么牌子都沒帶在身上。
冷月剛剛意識到這件事,景翊就已昂首挺胸一臉驕傲地把一塊明晃晃的牌子舉到了眾人眼前。
景翊的手中,金漆紅穗的牌子上鐫著個碩大篆字。
膳。
三人齊刷刷地看著這塊牌子愣了半晌,景翊才發(fā)現(xiàn)好像哪里有點兒不對……
“錯了錯了,這是御膳房的牌子……這個!不對……這是太子府的,這個也不是,這是御書房的,這是安王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