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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安的動作突然停了。
“艾文,”他說,“這可能同你們兩個和馬修的不同關系有關。”
“什么意思?”
“米克之前說,對他而言,他的雄父就是假腿。”瑞安解釋,“在這里,他其實在表示一種對于自己家世的不滿,因為馬修在政界地位很高,米克第一次出現在公眾視野里,就是馬修斥巨資給當時還不到十歲的米克辦了巨型藝術展。他或許認為,自己一直沒有站起來,而是坐在馬修的肩膀上。蟲們無法把米克和雄父剝離,從這個語義上,馬修就是他的假腿。”
“而對我而言,雄父幾乎不存在。”艾文明白過來,“不僅是不存在,他還想過弄死我。所以他真正的意思是,他去過法庭,知道我們的雄父想要弄死我的這回事,然后他寧愿……呃,處在我的位置?雖然有一個要謀殺自己的雄父不是什么好事,但總比其他東西好。最后,無論你的雄父是要殺你還是捧你,米克都跑不了。這就清楚多了。不過關于“其他東西”和“跑不了”,他到底指的是什么呢?”
艾文必須把這個問題整明白,因為那和稿子的最終主題息息相關。
“我們必須吃透米克要表達的意思,雖然我看他完全在給我們發理解題。”他對瑞安解釋,“因為切入點非常重要,它決定了整篇稿子的走向。我不可能就這么簡潔地明晃晃寫上兩個大字:【訪談,內容如下】,那實在是太愚蠢了。”
為了不愚蠢,艾文必須繼續做理解題。
說實話,他挺希望自己能一個電話打過去,仔細盤問盤問米克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歸根究底,他還是只能重新看訪談記錄。
“他正在籌備第二條【假腿】雕塑。”艾文突然發現,“并不是直接說的,是馬克問的時候,他順便提了一句,怪不得我沒有印象。看起來他想搞一個行為藝術,就是再做一條假腿,然后在拍賣現場親自用榔頭像打棒球一樣把它一次擊碎,然后拍賣收集起來的碎瓷片。……當然,他還沒有開工,那是為了明年準備的。他還準備專門找一個教練,教他如何準確、均勻地一下把瓷器擊碎呢。”
瑞安終于忍不住說:“這位米克的思路有些不尋常。”
“何止不尋常。”艾文看著光腦,“我看他有點瘋……”
不過其實看到這里,艾文已經有點明白了。
“他要在一瞬間擊潰假腿,如果我們繼續把“雄父”代入假腿,應該會比較容易理解這個隱喻。”艾文把圖片放大,以便于更清晰地欣賞那條拍賣出去的假腿,“對他來講,蟲也是會在一瞬間潰滅的。我想,他的生活軌跡也在得知他雄父的謀殺事件后徹底扭轉了,畢竟你看之前的報道,他是一只不太接觸社會,看起來也有點……天真?的蟲。可能那才是他沒法逃離的東西。”
艾文說完,沉默了一會兒。
分析到這里,他決定自己已經可以開始寫文章了。
但除此之外,他感到自己和米克之間多了一層難以捉摸的聯系,好像米克的面紗散去,艾文對這只和自己命運截然相反的蟲——他的兄弟——感到了一點同病相憐。這種奇特的感情令艾文感到內心充滿了寫作的激情,于是他立刻打開電腦,開始往鍵盤上敲字。
他敲了不到一行就放棄了,因為鍵盤對一雙沒有連接星火技術的假手來講實在不友好。
“你可以試試口述,然后我幫你改錯字。”瑞安說,“然后我幫你看看,有沒有適合打字的假手……”
“我不是已經有假手了嗎?”